白姨娘其实已经是从怀远堂过来的。
她本是想和楚平津告状没承想扑了个空,人都来了安寿堂。
昨晚上折腾到快天亮,总算把院子里的死老鼠收拾干净了。
她闭上眼梦里都是这些东西,睡了跟没睡似的。
再一睁眼,天都大亮了。
结果,她发现,昨晚上那些被收拾出去的死老鼠,又回来了,又回来了!!!
一只不少,整整齐齐,全挂在院子里。
白姨娘都觉得这是不是楚濯春那个小贱人用了什么妖法……
她不敢再在院子里待,一边吩咐人清理掉,一边往怀远堂跑……
久等不到楚平津,又不敢回自己院子,又担心管家权的事,干脆咬牙来了安寿堂。
告状,必须告状。
“闭嘴,有话说话,别把在爷们跟前哭哭啼啼那一套拿到我跟前来……”老夫人喝道。
白姨娘哭声一顿,硬生生憋回去,抽抽噎噎地把经过讲了一遍。
“老夫人,您要给妾身做主啊……二小姐这是要整死妾身啊。妾知道是妾的错,没管好下人,让大厨房的人怠慢了二小姐。可妾这也罪不至死吧……”
“你都知道是你的错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白姨娘一噎。
老夫人又抬眼看向楚濯春:“二丫头,白姨娘说的事儿,真是你干的?”
楚濯春抬起眼皮,平静地点头,坦然道:“对,我让人做的。”
说完,她扫了白姨娘一眼,似笑非笑:“不仅如此,这死老鼠,就算是臭了烂了,也得在你院子里挂满三天,一个时辰也不能少。”
白姨娘眼前一黑,手指着楚濯春直发抖,嘴里发出一声尖叫:“伯爷,老夫人……你们看看她……”
楚平津已经暴跳如雷,指着楚濯春的鼻子就开骂:“楚濯春,你怎么如此恶毒?”
“爹,娘,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护着的孙女?”
老伯爷没骂。
他看了白姨娘一眼,又看了楚濯春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二丫头,你这有老子当年的风范。”
楚平津愕然:“爹!您真老糊涂了?她做下这么恶毒的事,还自己承认了,您还护着她?”
老伯爷冷笑:“老子看你才是没老就糊涂了!二丫头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肯定是白姨娘先动的手。
二丫头,你来说说,你是为什么这么做?”
楚濯春和老伯爷对视一眼,眼里浮起笑意。
“她往我院子周围扔了一圈死老鼠,我不过是将她的东西还给她罢了。”
老伯爷转头看向楚平津:“听见没有?”
楚平津一噎,下意识反驳:“不可能!玉棉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老伯爷冷哼:“被狗屎糊了眼的东西!你他娘的说不可能就不可能?老子立马让人去查,要是查到二丫头说得没错,你这个白姨娘,就给老子滚出伯府。”
白姨娘浑身一抖,脸都白了。
她太清楚了,这些年楚平津对她的情分早就一点一点磨没了。要是老伯爷执意赶她走,楚平津未必会拦。
她不能走。好不容易才进了这个门,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
白姨娘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是我不对,是我鬼迷了心窍,是我听信下人馋言……可我也只是让人把死老鼠扔在二小姐院子外啊,二小姐却把死老鼠扔在我小厨房的水里……呕……”
想起昨晚上的那杯茶,她又干呕起来,今儿连饭都吃不下去。
楚平津的脸黑成了锅底。
老伯爷抚掌大笑:“所以我说二丫头有老子当年的风范,有仇当场报,决不手软。你还抱怨喊冤?你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哈哈哈……”
笑完,老伯爷脸一沉,喝道:“白姨娘,把对牌交去给伯夫人,禁足半年。”
他一指楚平津:“你,滚回你自己的院子去。伤没养好之前,不许出院子。”
“你们俩个,滚!!!”
楚平津讨了个没脸,摸着鼻子灰溜溜地走了。
白姨娘还想争辩几句,看着楚平津的背影,再看看老伯爷和老夫人没商量的神色,把话咽回去,讷讷地退下。
老夫人这才笑着拍了拍楚濯春的手:“你这孩子,受了欺负也不吭声,祖母刚才都差点错怪你了。”
楚濯春神色平静:“顺手的事。”
老伯爷竖起大拇指:“对,这才有我们伯府的风范。以后有这种事,直接干。出了事儿,祖父给你担着。”
说完抬脚就要溜。
被老夫人叫住:“你干嘛去?”
老伯爷支支吾吾:“我……就回我自己院子,逗鸟去……”
老夫人冷笑:“你今儿就待在这院子里,哪儿也不许去。二丫头说的话你没听进去?你是想让我给你收尸?”
老伯爷梗着脖子道:“哪里有那么玄乎?我也是有功夫的人,以前可还是常胜将军,你看扁谁啊……”
话没说完,楚濯春扫了他一眼。
老伯爷莫名有点心虚,声音低了三分。
“祖父,闲来无事,下盘棋?”楚濯春突然开口。
老伯爷见走不了,硬着头皮点头:“成。”
这一下,就是一整天。
直到日暮西沉。
老伯爷已经不知道悔了多少回棋。
楚濯春把棋子一扔:“不下了。”
“哎哎哎,这还没下完呢……”
楚濯春看了一眼门外,淡声道:“来了。”
“什么来了?”
话音刚落,老伯爷身边的小厮领着个老头连滚带爬冲进来:
“老伯爷,樊老爷子来了……”
樊老爷子一进门就扑上来,一把攥住老伯爷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楚老哥,幸好,幸好……幸亏啊……”
老伯爷心头一跳:“什么事儿?坐下来说。”
等落了座,丫鬟上了茶。
樊老爷子灌了一大口,这才稳住心神,手还在抖:“楚老哥,幸亏你今儿一早给我送信,说今天不遛鸟。我没你的伴,没去。不然的话,咱俩这条命,怕是也保不住了。”
老伯爷一颗心“怦怦”乱跳:“怎么回事?你说详细些。”
樊老爷子抹了把汗,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他们一起遛鸟的有五个人,今天他和老伯爷没去,另外三个人去了。
“也不知道哪家小姐坐的马车,马突然惊了,直直朝人群冲过去……”
他声音发颤,眼眶泛红:“老吴,没了。”
冬日的风裹着雪粒子从门口灌进来。
老伯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半晌,他慢慢转头,看向楚濯春。
楚濯春坐在那儿,端着茶碗,神色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察觉到老伯爷的目光,她抬了抬眼皮,淡淡开口:“祖父,以后遛鸟没问题。”
窗外,雪越下越大。
安寿堂里安静得只剩炭火偶尔“啪”地爆一声。
老伯爷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子。
如果今天去的是他,真的就能全身而退吗……
他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头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