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老爷子和老伯爷又唏嘘了几句,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会儿,樊老爷子起身告辞。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楚濯春突然开口:“樊老爷子,你家大姑娘远嫁江南,是不是?”
樊老爷子一愣,点头:“是。”
“即刻派人去江南,快马加鞭赶过去,应该还能救她一命。”
说完,她端起茶碗,不再开口。
樊老爷子脸色一沉:“我家那大丫头嫁得不错,来信都说夫家待她极好。你这丫头,怎的无端就咒人死?”
老伯爷嘴角抽了抽,赶紧起身,一把拉住樊老爷子的手:“樊老弟,走,我送你出去,咱们边走边说。”
二丫头啥都好,就是说话不会拐弯。
以后得给她多派几个功夫好的护卫,不然容易被打。
樊老爷子看在老伯爷的面上,不好多说什么,气呼呼地哼了一声,甩袖往外走。
老伯爷赶紧跟上。
“樊老弟啊,你听哥哥我一句劝。赶紧回去,派人去江南。”
樊老爷子脚步一顿,脸更黑了:“楚老哥,我可是把你当自家兄弟的。你护你家孩子,我也能理解,可也不能这样……”
老伯爷拍了拍他的肩:“你别急,听我说完。你知道我今儿为什么突然不去遛鸟了吗?”
话题转得有点儿快。
樊老爷子一愣,抬头看了眼天:“今儿天冷?下雪了?天气不好?”
老伯爷翻了个白眼:“上一回,雪下得比这还大,咱不还是约着去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
樊老爷子一脸茫然:“那是为啥?”
老伯爷叹了口气:“我家这二丫头,昨儿跟我说,如果今日我去东街遛鸟,会惨死在马蹄之下。今天一早,我夫人就把我扣下了……”
樊老爷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好半晌,他才憋出一句:“会……会不会是巧合?”
老伯爷冷哼一声,把之前方太医的那事儿也说了:“一回是巧合,两回也是巧合?”
“你赶紧让人去看看,就算没事儿,那也只不过是多跑一趟的事。如果有事,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樊老爷子脸又白了几分。
他太了解老伯爷了,这人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楚老哥,我现在就回家让人去准备。如果……”
他没再说,对老伯爷点点头,大步流星走了。
*
樊府。
樊老爷子一进门,就把大儿子大儿媳叫到了樊老夫人的院子。
远嫁江南的樊家大姑娘,就是樊老大的嫡女。
“老大,你立即让老三带上两个小辈,明日一早……不,今天晚上就出发去江南,去看看大丫头。”
樊老大不解:“爹,这马上年关了,这时候去?大丫头上回来信说一切都好。再说了,要是这时候去,就得在路上过年了。”
樊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要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他看了老大媳妇一眼:“你去准备一车年礼,就说是给大丫头送去的年礼,老三去巡查铺子,顺路带过去。”
樊老大和老大媳妇对视一视,满肚子疑惑,还是应了。
直到人全部退下。
樊老夫人这才开了口:“你这是怎么了?说说?”
樊老爷子叹了口气,将东街遛鸟的人出事,以及自己去荣安伯府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咱们家虽然是商户,可我和老伯爷也认识很多年了,不管是从利益,还是从个人交情上,老伯爷都不可能骗我。”
老夫人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
但是很快,她又皱着眉坐了回去:“你说这是哪个得道高僧说的,我倒还信几分。
可这伯府的二姑娘……听说是个孤煞命格,而且回京才几日,就私底下传出不少的话来……说她是个乌鸦嘴……这,能信?”
樊老爷子瞪眼:“你懂什么?!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这世上有多少厉害的人物,是不能看年纪的。
老伯爷年轻的时候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能让他退步听一个孙女的,那肯定有真本事。
再说了,事关人命,就算是白跑一趟,又有什么?”
樊老夫人一想,点头:“也是,都听你的。哎,要是真的……那这大丫头岂不是一直在报喜不报忧?
前几年,她高嫁过去,我这心里啊,还有些担心。这些年,她总说她过得极好,家里去人看过几次,也和她说的差不多。我就放了心了。这……这……”
樊老爷子安慰她:“你也别急。这事儿也说不准,我倒希望是让老三他们白跑一趟。这样才不至于失了裴家这门姻亲……”
樊老夫人直接炸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姻亲?他裴家要是真在乎这门姻亲,就不会对大丫头不好。
怎么着,咱们靠着大丫头这几年在江南把生意做了起来,你这是转头就舔上人裴家了,不顾大丫头的死活了?”
樊老爷子赶紧喊冤:“我这不是一说吗?哎,你别急……”
*
荣安伯府,安寿堂。
老夫人拉着楚濯春的手,压低了声音:“二丫头,你跟祖母说老实话,那樊家大姑娘……真的……”
楚濯春没回。
兰时抢着答:“老夫人,咱们家小姐从不说虚话。她说是这样,那就是这样。”
听了这话,老夫人脸上的愁绪更浓了些:“二丫头,祖母再问你一句。你说的这些,是你咒别人吗?”
楚濯春摇头:“世人愚昧。”
兰时接话:“老夫人,咱们小姐心地可善良着呢。小姐身边这些人,哪个不是受了她的指点,避过了大劫难?小姐是提点别人呢,不过有的人听有的人不听罢了。”
老夫人听见这话,心里一松。
可想到这几日的事,她略带迟疑地问:“那……荣妈妈摔掉门牙和白姨娘头发被老鼠啃这种小事儿,二丫头你也能预知?”
兰时“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老夫人,那是……”
楚濯春淡淡扫了她一眼。
兰时立刻闭了嘴。
老夫人看看兰时,又看看楚濯春,心里跟猫抓似的。
楚濯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祖母,不过些小把戏罢了,不值一提。”
老夫人:“……”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窗外雪越下越大,炭火噼啪作响。
老夫人盯着楚濯春看了半天,突然问:“那祖母和你祖父呢?我们……往后有没有什么……需要提点的?”
楚濯春放下茶碗,看了老夫人一眼。
就这一眼,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楚濯春收回视线,弯了弯眉眼:“祖母和祖父以后都会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兰时在一边跺脚:“小姐……”
到了嘴边的话却又被楚濯春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这话老夫人不知道听过多少回,可哪一回都没现在听着舒服。
她甚至觉得,连身上都懒洋洋的。
“你这孩子,倒也会说话呢。吴嬷嬷,把我那套如意云纹的赤金头面拿给二小姐。”
“二丫头,这头面款式有些老旧了,回头你拿去融了重新打一套时兴的。”
“多谢祖母,那我回了。”楚濯春让兰时收了东西,起身。
老夫人看看天色,也没再留,亲自将人送到门口。
她盯着楚濯春略显单薄的背影:“吴嬷嬷,你让人去查一查,二丫头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刚出安寿堂。
楚濯春就脚下一个踉跄,按着额角,脸色惨白。
兰时一把扶住她:“小姐,您老毛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