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声扫了楚翊一眼,嘴角还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楚翊把那点笑意收在眼里,缓缓开口:“你砸了我的枕水楼,这笔账总是真的吧?”
祝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耷拉下来,急忙辩解:“我又没砸你整栋楼,就砸了那么一间而已,我……”
楚翊看着他骤然紧张的模样,反倒轻笑一声,语气松松散散:“砸了就砸了呗,你怕什么?”
祝声抱着胳膊,眼皮抬了抬,带着点防备:“我是怕某些狗,又要借着这件事跟我讨好处。”
楚翊眼底暗光一闪:“哦,对,倒是提醒我了。”
他目光沉沉落在祝声身上,车厢里气氛忽然沉了几分。车子缓缓减速,终于停在了枕水楼大门口。
祝声心头一紧,看向他:“你……”
楚翊推开车门,淡淡吐出两个字:“吃饭。”
祝声抬眼看向他,楚翊缓缓开口:“幸福最低的标准,就是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祝声笑了声,正要回话,刚下车落地,脚下猛地一晃,身子踉跄了一下,肩膀疼得嘶地抽了口冷气,硬撑着往枕水楼里面走。
楚翊快步跟了上去。
程今上前一步:“总裁,我……”
楚翊头也没回,随口吩咐:“你随便找个地方吃饭,公司给你报销,别过来当电灯泡。”
程今闻言嘴角抽了抽,心里默默吐槽这老板可真够绝情的,嘴上还是恭敬应下:“好的总裁,我知道了。”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枕水楼的背影,程今掏出手机,打算自己找家馆子好好犒劳一下辛苦当司机的自己。
楚翊领着人往里走,准备去早就订好的包厢。祝声脚步慢了半拍,无意间路过另一间房门半敞的雅间。
屋里坐着一男一女,还有楚翊那个私生子弟弟楚屹。楚屹恰好抬眼,一眼就瞥见了门外的两人,当即扬起下巴,丢过来一个满是挑衅的眼神。
楚翊眼底的光瞬间暗下去,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祝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顺着视线望进去,正好对上楚屹的目光。他眉梢一挑,双臂环在胸前,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上次没把你打疼是吧。
楚屹被祝声那股压迫感吓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祝声心底暗自盘算,屋里那一男一女,应当就是楚翊的父亲,还有那位后来上位的继母。
祝声收回目光,装作没看见隔壁包厢的糟心事,伸手扯了一把楚翊的袖子:“哎呀赶紧走,老子都快饿死了。你是不知道今天我办公室文件堆得跟小山似的,一大堆合同等着过审,还有策划部一堆乱七八糟的琐事要盯,下一季珠宝系列的物料还得催,地皮开发那边供应商也得挨个对接,忙得我头都大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公司里的琐事,刻意把声音放得轻松,就是想把楚翊的注意力从方才包厢那边拉回来。
楚翊低头看了眼抓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心头沉郁的情绪稍稍散了些,低声应道:“嗯,先吃饭。”
祝声拿起菜单,噼里啪啦一口气报了好几个菜名,下笔飞快一顿点单,随后将菜单扔到楚翊面前:“你要吃什么?”
楚翊指尖接住菜单,淡淡开口:“这里的螃蟹做得很好。”
祝声点点头:“那就来一份,别的你随便添。”
没一会儿就点完了菜,枕水楼上菜速度极快。祝声低头刷着手机,楚翊也在翻看财经新闻。螃蟹端上桌,楚翊随手把手机搁到一旁,十分自然地拿起拆蟹工具,低头替祝声剥起蟹肉来。
祝声抬眼瞥着他,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楚总这服务也太到位了,不会是有事想求我吧?还是打算等会儿把剥蟹的账一并算在我头上?”
楚翊手上动作没停,蟹壳被轻巧撬开,雪白的蟹肉取出来放在小碟子里,头也不抬地回了句:“求倒谈不上,就当提前付个福利定金。”
两人慢悠悠吃完晚饭,中途楚翊又叫了一瓶黄酒,螃蟹性寒,正好用来中和。他给祝声倒了两杯。
谁料祝声酒量今天有点差,两杯酒下肚,脸颊很快烧得通红。
楚翊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祝总,你这酒量也不行啊。那天晚上喝我的,也没见你这么不禁醉,喝的挺多的”
“楚翊,你嘴欠的毛病又上来了是吧?”祝声瞪了他一眼,脑袋晕乎乎的,说话语气都带上了一点软意,只是还硬撑着摆出凶狠的样子。
楚翊还故意逗他:“没有那天晚上我的好喝吧?”
祝声被他一句话撩得火气上来,伸手一把抢过楚翊放在桌边的手机。
“我的。”楚翊伸手想去拿。
“我知道,拿去结账。”祝声嘴上说着,指尖无意间点亮屏幕,一眼就看见了屏幕——居然是自己的照片。
他愣了愣:“哦,这张照片好像不是哪次正式拍的。”
“财经新闻网页上截的。”楚翊坦然答道,往前倾了倾身子,眼底带着笑意,“要不,祝总现拍一张给我当新屏保?”
祝声笑了笑:“才不给呢。”
楚翊伸手抽走祝声的手机:“我去结账,你坐一会儿。”
祝声点点头,瘫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到桌上花瓶里插着的一束白玫瑰,他随手抽出一支,酒意上涌,脑袋昏沉沉的,眼皮一合,便直接趴在了桌面上。
楚翊结完账走回来,恰好看见这一幕。少年伏在桌沿,手边落着那支白玫瑰,光影落在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精心勾勒的画。
他悄悄拿出手机按下快门,低声自语:“行,那我自己拍。”
拍完照片,楚翊动作干脆,直接把刚拍下的照片设成了手机新屏保。
就在这时,枕水楼的经理端着一碗醒酒汤走了过来,是楚翊方才结账时特意嘱咐准备的。
楚翊接过汤碗,轻轻唤了一声:“祝声。”
经理站在一旁扫了眼趴在桌上的祝声,心底暗自了然,果然是这位。
祝声慢慢掀开眼皮,眼神蒙着一层酒意,迷迷糊糊的。
“喝一点,醒醒酒。”楚翊把碗递到他面前。
醉得发软的祝声也没犟,乖乖低头把醒酒汤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