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第二天一大早就骑着铁牛去了趟深海市。
他在深海市的劳保用品店门口停了车,把铁牛锁好,进去转了一圈。
防水连体服挂在最里面的一排架子上,深蓝色的,连体的,从脖子一直包到脚踝,拉链在前面,膝盖和手肘的位置加厚了一层。
他扯了一件下来翻了翻,布料厚实,内衬有一层薄绒,袖口有松紧带能收紧。
他比划了一下身高,从架子上拿了一件合适尺码的,拎到柜台前面。
柜台旁边还有充电头灯,灯头塑料壳的,灯带是宽尼龙的,他按了一下开关,光柱照出去打在货架顶上,白亮亮的,范围比他想象的大。
他买了头灯又转了一圈,在门口的架子上看到了加长夹钳。
钳身是不锈钢的,长度过了他的小臂,钳口又宽又厚,内侧带锯齿,闭合的时候严丝合缝。
他拿起夹钳空夹了一下,手感和力道都很趁手,钳口的咬合声干净利落,的一声脆响。
防水袋在另一个架子上,大号的,塑料膜厚实,封口是双密封条的。
他拿了三个,叠好塞进购物袋里。
柜台后面的大姐把东西一样一样扫完,报了个总数。
林向北掏钱的时候心算了一遍,比他预想的便宜了小两百,他把零钱收好,拎着购物袋走出来,把东西放进车斗里。
防水连体服塞在最底下,头灯和夹钳搁在上面,防水袋夹在中间。
他把铁牛骑回老码头镇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他把车停进院子里,把购物袋拎进屋,一样一样拆出来搁在桌面上。
他先把防水连体服抖开。
深蓝色的布料从衣服架子上展平垂下,袖口松紧带弹了一下,发出的轻响。
他把衣服举起来比了比,从领口看进去,内衬的薄绒摸上去细密柔软。
他看了片刻,把衣服搁在椅背上挂着,又拿起头灯戴在额头上。
他按了一下开关,一束白光打在对面的墙壁上,光圈又大又匀,墙壁上的旧钉子、墙皮裂缝、挂着的旧挂历全照得清清楚楚。
他偏了偏头,光柱跟着移动,墙上那块光斑从左滑到右,又从右滑到左。
他伸手把夹钳抓起来握在右手手心里。
钳柄的弧度刚好贴合他的掌纹,橡胶护套的防滑纹路硌着指腹,他张开钳口又合拢,重复了几回,每一次合拢的时候钳齿咬合的声音都干净利落。
他把装备一样一样摆在桌上,退后半步看着它们。
头灯卧在夹钳旁边,防水袋叠好放在连体服袖子上。
他看了几秒,伸手把连体服从椅背上拿下来,脱了外套,拉下自己裤子的拉链,开始往身上套。
连体服的裤腿有些长,他踩在脚上卷了两道才合脚。拉链从胸口一直拉到领口,一声合拢了。
袖口的松紧带箍在手腕上服服帖帖的。
膝盖和手肘那两处加厚的地方贴着他的关节,有点沉,但不勒。
他把头灯扣上额头的带子,紧了紧松紧,灯光地亮了,光柱照在屋里。
他又抓起夹钳,张开钳口对着空气夹了一下。。
他转过身对着墙上的那面小镜子。
镜子里站着一个深蓝色的人形,肩膀宽阔,腰身收束,膝盖处泛着加厚布料特有的暗光,额头上一盏灯把整张脸照得又白又亮,手里攥着一把银白色的长钳子。
他偏了一下头,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偏了一下头,光柱随着他的动作从镜面扫到天花板又扫回来。
,他又夹了一下钳子。
他站在镜子前面,想起了当兵的时候。
迷彩服、战术背心、头盔,站在营地那面大镜子前面检查装备。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偏头、转身、握拳、检查袖口。
镜子里的人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脸晒得黑了一些,颧骨上有一道浅色的晒痕是墨镜腿留下的,嘴唇的干裂还没完全好,下巴上的胡茬也长了几天没刮。
但他站在那儿的时候,肩膀是平的。
他把夹钳放在桌上,拉链从头拉到脚,把连体服脱下来,重新叠好,放在床头叠好的那件旧外套旁边。
头灯摘下搁在夹钳上方,防水袋卷好塞进连体服的帽兜里。
他坐到床边,随手拿起那本旧练习本翻开。
前几页写满了记录——日期、短信内容、收获、卖价。
他翻到空白页,又拿起那截铅笔头,在一行写下来:装备齐了。铁牛、连体服、头灯、夹钳、防水袋。写完他看了一眼,在两个字下面划了两道横线。
他放下铅笔,翻开新的一页,在纸页正中央写了四个字:出海路线。
笔尖在字最后一笔上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套叠好的连体服上,又移到窗外。
院墙外面,天空是干净的蓝色,远远地能看到海平线在屋顶之上浮着一条淡蓝色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