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拿出那个落满灰尘的家族火漆印章:“陆夫人,您需要我在这张提货单上盖几个章?”
林婉清坐在破旧的丝绒沙发上,拢了拢高定风衣的领口。
她端起带来的热咖啡,驱散了古堡里的阴冷。
“全部。”她语气平淡,仿佛在买一棵白菜。
一百万美金的魔力,远比林婉清想象的还要大。
这位理查德公爵不仅把十几张提货单盖满了猩红的印章,甚至觉得服务不够周到。
他直接抓起桌上那部掉漆的拨盘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伦敦内阁老熟人的专线。
“喂?我是理查德!”
“我家族在远东有一批私人投资的机械设备,马上给我开一张皇家特批令!”
落魄贵族一旦不要脸,那股子胡搅蛮缠的气势简直势不可挡。
公爵硬生生把这批从战败国弄来的重工业机床,包装成了祖传的皇家财产。
不过几个小时。
一份盖着女王内阁大印的红头文件,就通过最高保密级别的电传发到了香江。
林婉清看着公爵那副拿到钱后狂热谄媚的嘴脸,心里只觉得好笑。
资本的魔法,在这些满口荣誉的洋人身上真是好用。
老板说得对,扒了他们那层皮,这些人比谁都贪。
画面切回香江公海。
巨浪翻滚,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四艘全副武装的皇家水警巡逻艇,像四把尖刀,死死卡住了维多利亚港的外海主航道。
“砰!砰!”
两发曳光弹擦着货轮的驾驶舱飞过,在半空中炸开耀眼的火花。
“前面的货轮,马上停船!否则我们将发射穿甲弹!”
高音喇叭里的英文警告声,透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气。
包船王披着黑色的橡胶雨衣,站在摇晃的驾驶舱里。
他双手死死抓着舵盘,手心全是冷汗。
外面全是大英帝国的正规军,船上装的可是星耀重工的命脉。
要是这批货真被扣了,他就算跳海也无颜去见陆景耀。
“包爷!总部急电!”
大副连滚带爬地冲进驾驶舱,手里攥着一份刚接收的加密电报。
包船王一把抢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一行行字。
原本紧绷的老脸,瞬间绽放出一抹狂喜。
“哈哈哈!陆老板真是神仙手段!”
包船王一拳重重砸在控制台上,扯开嗓门大吼。
“传令下去!把底舱那个密码箱里的旗子给我翻出来!”
“挂到最高的主桅杆上去!”
十分钟后,货轮被迫抛锚停船。
海关督察安德森带着三十多名武装水兵,端着上了膛的步枪,气势汹汹地顺着绳梯爬上甲板。
安德森穿着笔挺的制服,皮鞋踩在湿滑的甲板上,满脸倨傲。
港督葛量洪下了死命令。
今天这批货,就算是一块生锈的铁皮,也得给留在海上!
“谁是船长?给我滚出来!”安德森大声呵斥。
包船王叼着烟斗,慢悠悠地从船舱阴影里走出来。
“长官,火气别这么大。”
安德森冷笑一声,直接掏出腰间的手枪,枪口对准了包船王的胸口。
“少废话!你们涉嫌走私战略违禁品,整艘船被港督府无条件征用了!”
“让你们的人全都抱头蹲下,敢反抗直接击毙!”
英国水兵们立刻散开,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船员。
包船王非但没怕,反而吸了一口烟斗,吐出浓浓的白雾。
“安德森督察,抓人查货之前,你最好先抬头看看头顶。”
安德森皱起眉头,下意识地仰起脖子。
阴沉的天空下。
主桅杆上正迎风飘扬着一面巨大的旗帜。
金色的双狮护盾,配上醒目的皇冠图案。
那是只有大英帝国皇室直系成员,或者拥有世袭罔替特权的顶级贵族,才有资格悬挂的皇家免检旗!
安德森的脸色瞬间僵住,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敢在商船上悬挂皇家旗帜?这是死罪!”他咬牙怒吼。
包船王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防水的牛皮纸袋。
他走上前,直接把纸袋拍在安德森的胸膛上,力道十足。
“自己拆开看看,到底是谁犯了死罪。”
安德森狐疑地撕开纸袋。
里面是一份带有伦敦内阁钢印的最高级别特批文件。
再往下看,那枚理查德家族的猩红火漆印章,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这批设备是理查德公爵的私人财产,受大英帝国最高律法保护。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拦截查扣!
安德森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纸页在海风中哗啦啦作响。
他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包船王,脑子里一片混乱。
华人财阀的走私船,怎么会变成欧洲公爵的皇家财产?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陆景耀这是用大英帝国自己的规矩,狠狠扇了大英帝国的脸!
“长官!要把货舱的防雨布撬开吗?”一名年轻的水兵端着枪凑上来请示。
“啪!”
安德森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把那名水兵抽翻在甲板上。
“撬你妈的头!你想害死我吗!”
他压低声音嘶吼,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港督的命令再硬,也硬不过伦敦内阁和世袭公爵的联合背书。
今天要是敢碰这些机器一下,明天他这个海关督察就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安德森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他死死盯着那些盖着防雨布的巨大工业设备,眼底满是不甘。
那里面装的可是星耀重工的命脉啊!
“督察先生,看清楚了就让路吧。”
包船王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别耽误了公爵大人的生意。”
安德森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腔的怒火与憋屈。
海关督察黑着脸下令放行。几艘满载工业巨兽的万吨货轮,在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声中,缓缓驶入荃湾深水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