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看着纸上的名字，满脸疑惑。
“查良镛？他在业内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副刊编辑啊，他能救报纸的销量？”
陆景耀已经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只留下一道挺拔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在走廊里飘荡。
“香江的文坛，马上就要因为这个名字，迎来一场真正的地震。”
半小时后，中环一条狭窄喧闹的后街。
一栋散发着劣质油墨味的老旧唐楼里，某家小报社的副刊部正乱作一团。
十几台老式打字机“噼里啪啦”地响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吃力地转动。
屋里闷热潮湿，劣质烟草的味道熏得人睁不开眼。
“砰！”
摇摇欲坠的玻璃木门被沈飞一脚踹开。
八名穿着黑色西服、身材魁梧的特战老兵鱼贯而入。
他们没有拔枪，但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瞬间冻结了整个办公室。
打字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编辑们吓得纷纷举起双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景耀穿着一身考究的浅灰色高定西装，不急不缓地踩着木地板走入。
他随手挥了挥面前浑浊的空气，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一个格子间。
那是一张堆满废纸和外国报纸的破旧办公桌。
桌后坐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还沾着几滴没干的蓝墨水。
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文弱，但脊背挺得很直。
陆景耀径直走过去，拉过一把缺了条腿的木椅子，大刀金马地坐在他对面。
“查先生？”陆景耀掏出一块银质怀表看了看时间，“初次见面，我叫陆景耀。”
青年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与抗拒。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谁。
全港黑白两道通吃、一言不合就把人沉下维多利亚港的西装暴徒。
“陆先生，我只是个写影评和翻译外电的小编辑。”
查先生放下手里的蘸水笔，语气生硬，透着股传统文人的清高风骨。
“如果您是想找人给星耀集团写歌功颂德的软文，请另请高明。”
“我的笔，不沾黑钱。”
旁边拎着皮箱的沈飞一听，三角眼瞬间立了起来。
“扑街仔，你怎么跟老板说话的？”
他猛地把手里的黑皮箱砸在办公桌上，“啪嗒”一声弹开锁扣。
满满一箱绿油油的美金，差点晃瞎了周围几个老编辑的眼睛。
“信不信老子用这箱钱，买下你这双手？”
“沈飞，退下。别拿咱们在九龙城寨那套规矩吓唬读书人。”
陆景耀抬手打断了保镖，将那一箱美金随手推到一旁。
查先生看着那些钞票，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的排斥越发明显。
资本家妄图用铜臭味压弯文人的脊梁，这是他最看不起的做派。
陆景耀却毫不在意他的冷脸。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满是划痕的桌面上，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查先生，现在的武侠小说，你平时看吗？”
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让查先生愣了一下。
“偶尔翻翻。”他谨慎地回答，“无非是些剑仙吐剑丸、帮派抢地盘的打闹。”
“说得好，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打小闹。”
陆景耀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笑意。
“为了几两银子灭人满门，为了个武林秘籍在山洞里躲十年。”
“这种格局，也配叫武侠？”
“真正的侠客，绝不该是这种在街头斗殴的地痞流氓！”
查先生被他这番狂悖的言论震住了，原本紧握的双手微微松开。
“那依陆先生之见，什么是侠？”
陆景耀深吸了一口气，将前世那个震撼了整个华语世界的概念，一字一顿地抛了出来。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轰！
这八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直直劈进了查先生的脑海！
他浑身猛地一颤，瞳孔瞬间放大。
原本死水一般的眼神里，仿佛被扔进了一把烈火，轰然燃烧起来。
陆景耀没有停顿，继续用低沉且极具蛊惑力的嗓音描绘。
“把背景放到南宋末年，山河破碎，异族铁骑南下。”
“我们的主角不用会什么飞天遁地的法术。”
“他可以是个生在蒙古大漠、天资愚钝的傻小子，但骨子里必须刻着忠义！”
“他要学最刚猛的武功，去守最难守的城池！”
查先生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蘸水笔，因为用力过猛，指节都在泛白。
“武功……什么样的武功才能配得上这种绝世气魄？”他声音有些发颤。
那是创作者遇到绝佳灵感时，灵魂深处的战栗。
“比如，一门源自《易经》的掌法。”
陆景耀靠在椅背上，从容地抛出那些足以封神的设定。
“第一式，叫亢龙有悔。刚猛无俦，却又留有余地。”
“这套掌法，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招式，打出去就是排山倒海的气劲。”
“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降龙十八掌！”
“啪嗒。”
查先生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墨水在白纸上晕染开来。
他彻底听痴了。
脑海中，一个宏大、悲壮、充满了家国情怀的武侠宇宙，正在疯狂重组！
黄沙漫天的塞外，弯弓射大雕的少年，还有那抵挡千军万马的惊天一掌！
这才是武侠！这才是中国文人该写的东西！
沈飞在旁边听得直挠头，完全不懂老板在说些什么玄乎的东西。
但他能看出来，眼前这个原本硬骨头的穷酸文人，此刻看着老板的眼神。
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下凡的神明！
陆景耀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星耀日报明天正式创刊，头版头条的版面，我给你留着。”
“稿费，我按全港最高价的三倍给你结！”
“最关键的是，连载期间，我承诺给你绝对的创作自由。”
“你写什么，我印什么。星耀传媒上下，绝不改你一个标点符号！”
查先生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身后的木椅子直接摔倒在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镜片后的双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就在这时，报社那个大腹便便的总编听到动静，擦着冷汗跑了过来。
“小查！你干什么呢？还不快给陆老板赔罪！”
总编吓得腿都在打哆嗦，生怕这个愣头青惹恼了黑道大亨。
查先生看都没看总编一眼。
他一把扯下胸前的工作牌，狠狠摔在废纸篓里。
“这破影评我不写了！老子要写武侠！”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景耀，那股文人的清高彻底化作了对知音的狂热死忠。
在这个铜臭味冲天的港岛，居然是一个军阀财阀，读懂了他骨子里的武林！
这份知遇之恩，远比那一箱美金来得更加震撼人心！
查先生握着钢笔，手都在激动地发抖：“陆董，这部书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就写大纲！”
陆景耀站起身：“《射雕英雄传》。明天，我要看到郭靖的名字登上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