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两声惨叫和水花,海面彻底恢复了死寂。
次日傍晚,太平山顶,霍家半山别墅。
与公海那刺骨的冰冷截然不同,霍家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小提琴曲。
水晶大吊灯洒下暖黄的光晕,映照着长条餐桌上的澳洲龙虾和顶级和牛。
陆景耀靠在紫檀木高背椅上,慢条斯理地晃动着高脚杯里的罗曼尼康帝。
他一身纯黑高定西装,眉眼冷峻,举手投足间带着股刚从血海里爬出来的从容。
坐在他对面的霍明珠,今晚特意挑了一件酒红色的露背晚礼服,光彩照人。
平日里颐指气使的傲娇大小姐,此刻却像只乖巧的布偶猫。
她偷偷拿眼角去瞥陆景耀,脸颊浮起两抹微红,眼底的倾慕怎么都藏不住。
主位上,霍家现任掌舵人霍老爷子正端着青花瓷茶盏,笑眯眯地打量着陆景耀。
这头在香江商界盘踞几十年的老狐狸,满脸慈祥。
“景耀啊,昨晚维港的夜景,看得很痛快吧?”霍老爷子吹了吹茶叶,语气似在拉家常。
陆景耀切下一块带血丝的和牛,送入嘴里细细咀嚼。
“还行,就是海风大,吹走了几只聒噪的苍蝇。”
他咽下牛肉,拿餐巾随意擦了擦嘴角,连眼皮都没抬。
霍明珠听不懂这暗语,只顾着给陆景耀夹菜。
“陆大哥,你多吃点,这松露是早上刚从法国空运过来的。”
霍老爷子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露出了老派商人的精明。
“年轻人雷厉风行是好事,但在香江这块地界,单靠拳头是打不出百年基业的。”
陆景耀挑了挑眉,没接茬,端起酒杯静静等着老狐狸露底。
霍老爷子屈起干瘪的手指,敲了敲大理石桌面。
“明珠这丫头从小被我惯坏了,眼高于顶,唯独对你死心塌地。”
“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活头了,霍家的千亿盘子,迟早要交到年轻人手里。”
霍明珠听到这话,娇嗔地跺了跺脚。
“爷爷!您胡说什么呢,还有外人在呢。”
但她的眼神却愈发滚烫地黏在陆景耀身上,双手不安分地搅着裙摆。
霍老爷子抬手打断孙女,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陆景耀。
“景耀,我们霍家有意招你做乘龙快婿,香江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这份荣耀。”
“只要你今天点头,明天一早我就让人登报,全港宣布你们的订婚喜讯。”
陆景耀咽下红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霍老,大饼画得挺圆,恐怕还有下文吧?”
“聪明。”霍老爷子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管家立刻上前,递上一份厚厚的英文文件。
“这是婚前协议,也是资产合并意向书。”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语气带上了上位者的施舍感。
“星耀商贸和星耀影业,目前看着风光,但底蕴太浅,全靠你在外面打打杀杀撑着。”
“结婚后,星耀的全部资产必须并入霍氏财团,由霍家统一调度。”
“你呢,就安心做霍家的大姑爷,负责替家族处理那些明面上不方便出面的‘脏活’。”
“至于股份分红,霍家绝不会亏待你,每年给你净利润的百分之十五。”
奢华的餐厅里,空气瞬间凝固了。
霍明珠脸颊唰地变白,她虽然傲慢,但一点都不傻。
爷爷这哪是嫁孙女,这分明是要空手套白狼!
用一纸婚约,把陆景耀变成霍家召之即来的高级打手和商业挡箭牌!
“爷爷!你之前在书房不是这么跟我说的!”霍明珠猛地站起身。
“大人说话,小孩闭嘴!”霍老爷子厉声呵斥。
他转头继续盯着陆景耀,步步紧逼。
“景耀,大树底下好乘凉,得罪了英资又动了黑道,没有霍家这把伞,你在香江活不过三年。”
陆景耀低着头,肩膀突然微微颤动起来。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冷笑从他胸腔里震荡而出。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狂放地回荡在宽阔的餐厅里,震得水晶吊灯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
他随手抓起那份装订精美的婚前协议,像捏着一张擦手纸般,刺啦一声撕成两半。
直接扔在了满是残羹冷炙的餐盘里。
“霍老,您是不是对我的脾气有什么致命的误解?”
陆景耀双手撑着长餐桌,上身微微前倾。
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如同两把钢刀,实质般地刺向霍老爷子。
那股在死人堆里淬炼出的满级军阀气场,轰然爆发。
连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拿区区百分之十五的分红,就想让我带资进组,去给你们霍家当狗?”
“您这算盘打得,维多利亚港对面的九龙城寨都听见响了。”
霍老爷子脸色大变,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陆景耀!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门外走廊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七八个穿着黑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霍家保镖撞开大门冲了进来。
陆景耀连余光都没施舍给那些保镖,反手抓起桌上的纯银餐刀。
“唰”的一声锐响!
餐刀化作一道银色闪电,贴着霍老爷子的脸颊飞过,斩断了他鬓角的一撮白发。
“笃!”
银刀死死钉在老爷子身后的红木护墙板上,刀柄剧烈颤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几个保镖刚要拔枪,陆景耀随手抄起半瓶红酒,“砰”地一声砸碎在大理石桌沿上。
猩红的酒液顺着锋利的玻璃茬滴落,宛如鲜血。
“谁敢掏枪,我就让这栋半山别墅今晚见血。”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毋庸置疑的铁血杀机。
保镖们被这股骇人的戾气死死钉在原地,头皮发麻,纷纷看向霍老爷子。
霍老爷子惊出一身冷汗,眼皮狂跳。
他咽了口唾沫,抬起干枯的手无力地摆了摆,示意手下退后。
陆景耀扔掉手里的半截酒瓶,扯过丝质餐巾一根根擦净手指。
他重新坐回高背椅上,看向一旁被吓傻了、但眼中又闪烁着异样崇拜的霍明珠。
陆景耀冲她勾了勾手指。
霍明珠像是着了魔的信徒,乖乖绕过半个餐桌走到他身边。
陆景耀一把揽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拽进怀里。
他抬头,眼神睥睨地看向冷汗涔涔的霍老狐狸。
“明珠,我要了。”
“霍家以后遇到麻烦,我也会保。”
“但这艘大船的舵手,从今往后只能姓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
“我的规矩,就是香江的规矩。您老听懂了吗?”
霍老爷子颓然地瘫软在椅背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纵横商海一辈子,自以为能用联姻拿捏一切。
却忘了眼前这是一头绝对不按套路出牌的过江猛龙。
拿捏?在绝对的暴力和降维打击面前,商人的算计简直就是个笑话。
宽阔的餐厅里,足足死寂了一分钟。
霍老爷子长叹一声,挥手让保镖全部滚出去。
他颤抖着拉开红木抽屉,取出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折服。
“陆贤侄,你是真龙,我这老头子认输了。”
陆景耀漫不经心地捏着明珠的下巴,伸手按住了那个信封。
老爷子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但你要小心,你在中环看中的那块地王,刚刚被一家神秘的外资基金强行截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