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浆顺着沈清月下巴滴落。
“啪嗒”。
水滴砸进浑浊的泥潭。
沈清月紧紧咬着后槽牙。
她什么也没说。
光着脚在烂泥里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岸边走。
连背后的名牌都没要。
背影僵硬得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板。
江澈站在岸边,把那张沾了黑泥的名牌随手扔进旁边的竹筐。
拍了拍手上的泥干子。
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找个水管冲冲胶鞋。
泥潭边上。
林白在烂泥里猫着腰。
那双被泥裹得看不出颜色的限量版白球鞋,在泥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他盯着沈清月远去的僵硬背影。
又看向岸边毫无防备的江澈。
机会来了。
女神当众受辱,正是他表现的时候。
只要从背后偷袭撕下江澈的名牌,不仅能立个护花使者的人设。
还能把昨天丢的脸全找回来。
林白咽了口唾沫。
他在泥浆里猛地发力,像只笨拙的泥猴子一样扑向岸边。
两步跨上黄土坡。
沾满黑泥的双手直奔江澈后背的名牌抓去。
江澈正在低头抠指甲缝里的烂泥。
脑后突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气声和鞋底摩擦烂泥的响动。
声音很近。
他连头都没回。
脚跟在硬土上猛地一旋。
整个人像个陀螺似的,往右边侧开了大半个身位。
林白的双手抓了个空。
他因为冲得太猛,重心全压在前面。
一扑不中,脚下又踩在江澈刚才甩上来的一大块湿泥巴上。
“呲溜——”
林白的鞋底打了个滑。
他双臂在半空中剧烈乱舞。
试图找回平衡。
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林白脑子转得飞快。
既然偷袭不成,索性将计就计。
他顺势把腿一软。
整个人以一个别扭的姿势,重重摔进岸边的浅泥坑里。
“砰。”
黄水四溅。
几点泥巴飞溅到摄像师王大锤的裤腿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古镇郊外炸响。
林白躺在泥坑里。
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右脚踝,整个身体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起来。
他把脸埋在泥水里,声音带着哭腔。
“江前辈!”
林白猛地抬起头,脸上糊满烂泥,五官挤在一起。
“你、你为什么要推我!”
他的声音大得惊人,生怕远处的麦克风收不到音。
“嘶——我的脚!我的脚好像断了!”
林白在泥水里痛苦地翻滚。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演得入木三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了风向。
林白的粉丝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倾巢出动。
“江澈疯了吧!玩不起就动手?”
“光天化日之下推人!这是故意伤害!”
“白白好惨,他的脚要是真断了,江澈赔得起吗!”
“报警!必须报警抓这个劣迹艺人!”
高台上。
张建国手里的大喇叭“哐当”一声掉在脚边。
他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完了。
综艺录制出安全事故,这可是要被上面约谈的!
张建国抓起对讲机,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医疗组!快!带担架下去!”
泥坑边。
几个常驻嘉宾吓得不敢靠前。
连刚走远的沈清月也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过来。
江澈站在原地。
两只手插在橡胶防水服的兜里。
低头看着在泥里疯狂打滚、哀嚎声越来越惨烈的林白。
他刚才连林白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小子碰瓷的演技,去横店当个群演都屈才了。
江澈没说话。
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
手里多了一个套着防水袋的黑色手机。
这是刚才开局前,他钻漏洞从场务那儿硬要回来的备用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了三下。
按下绿色的拨号键。
江澈把手机贴到耳朵上,同时按下了免提。
“嘟——嘟——”
电话接通的盲音在扩音器里回荡。
林白躺在泥里,眼角余光瞥见江澈拿手机。
心里暗自冷笑。
怕了吧?准备叫经纪人来擦屁股了?
晚了!
他扯开嗓子,叫得更大声。
“啊!疼死我了!我骨折了!”
“喂,您好,这里是120急救中心。”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晰干练的女声。
顺着江澈的防水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录制现场。
林白的哀嚎声猛地一顿。
急救中心?
江澈这孙子真报警叫救护车了?!
林白心里咯噔一下,要是医生来了查出他根本没骨折。
这脸可就丢到全国人民面前了。
他刚想爬起来说句“我好像好点了”。
江澈开口了。
“喂?120吗。”
江澈的声音比刚才还大,透着一股逼真的焦急。
“对,对,我在古镇西郊的废弃鱼塘这边。”
他弯下腰,把手机凑近林白的脑袋。
“你们快来!这里有个人情况很危急!”
电话那头的护士立刻警觉起来。
“请描述一下伤者的具体症状!是外伤还是突发疾病?”
江澈用脚尖踢了踢林白那双裹满泥巴的白球鞋。
“没有外伤。”
他一本正经地对着手机大喊。
“但他浑身抽搐,在泥坑里疯狂打滚。”
林白躺在泥里,嘴巴微张,愣住了。
江澈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继续输出。
“还口吐白沫!”
江澈指着林白嘴边刚才吃进去吐出来的白沫子。
“嘴里一直喊着莫名其妙的话。我看他这症状,疑似狂犬病晚期发作了!”
“你……”
林白气得一口气卡在喉咙底。
刚想骂街。
江澈一把捂住手机麦克风,转头冲王大锤吼。
“大锤!快拿根棍子来!他要咬人了!”
王大锤扛着机器,呆若木鸡。
电话那头的护士一听“狂犬病”,语气瞬间严肃。
“家属请保持冷静!立刻远离患者,不要被咬伤!”
“我们马上派车过去!”
江澈重新松开麦克风。
“护士同志,千万快点!”
他看了一眼躺在泥里、进退两难的林白。
嘴角扯起一个冷笑。
“对了,麻烦你们车上多带两件精神科的约束衣。这小子力气大得很,我怕担架绑不住他。”
嘟。
江澈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烂泥坑里。
林白那惨烈的哀嚎声,像被一刀切断的磁带。
瞬间卡在了喉咙底。
他瞪大眼睛盯着江澈。
眼珠子上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起也不是,躺也不是。
起吧,刚才还喊着腿断了,这会活蹦乱跳。
全网观众得指着他鼻子骂绿茶碰瓷。
躺着吧,等会救护车真拉着精神病约束衣过来。
他堂堂一个流量小鲜肉,被套上精神病服抬进医院。
这热搜能让他彻底社死。
林白躺在黄色的泥水里。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僵硬得像一具糊了泥的尸体。
“叮。”
江澈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如同仙乐般响起。
【检测到林白陷入尴尬与崩溃。】
【情绪值+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