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刮过泥潭表面。
挂在沈清月左耳上的那截烂水草,终于承受不住重量。
从她脸颊滑落,掉在泥水里。
“啪嗒”。
水面荡开一圈小的涟漪。
沈清月没动。
她糊满黑泥的睫毛下面,两道目光像淬过火的刀片。
死死钉在江澈脖子上。
牙齿咬得很紧,两边腮帮子的肌肉绷出了发硬的线条。
周围几个男嘉宾看直了眼。
林白站在五米外的泥坑里,咽口水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这画面太吓人了。
根本不是综艺效果,这是真有杀气。
高台上。
张建国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太清楚沈清月现在的脾气了。
真要是在直播里把江澈摁在泥里打出个好歹,星娱那边的赞助费全得打水漂。
张建国手忙脚乱地在折叠桌上乱摸。
抓起一只塑料裁判哨。
直接塞进嘴里,腮帮子猛地鼓起。
“哔——”
尖锐刺耳的哨音划破烂泥塘的死寂。
惊飞了旁边树上的两只麻雀。
张建国一把抓起大喇叭。
“第一关抢旗结束!”
他喊得嗓子有点劈。
“马上进入第二阶段!泥潭撕名牌!”
“不管用什么方法,撕下对方背后的名字就算赢!”
话音刚落。
喇叭里的电流声还没消散。
沈清月动了。
她根本不管什么抢旗还是撕名牌。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弄死江澈。
沈清月双腿在泥浆里猛地一蹬。
厚重的防水服绷得紧紧的。
淤泥被踩得四下飞溅。
黑色的泥浆顺着她的下巴甩向半空。
她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子,张开沾满烂泥的双手。
直奔江澈扑过去。
动作全无平时的优雅端庄,透着一股不顾死活的狠劲。
江澈刚把红旗卷在手里。
余光瞥见一团黑乎乎的泥影带着风声砸过来。
他脚下的胶鞋在淤泥里滑了一下。
身子往左边歪了半寸。
“卧槽。”
江澈骂了一句,赶紧往后退。
泥水吸力太大,他拔腿拔得很费劲。
沈清月的双手在半空中乱抓。
指甲用力刮过江澈的绿胶皮防水服。
划出几道长长的黄泥印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姐,你冷静点!”
江澈左躲右闪。
手里的红旗左支右绌,挡在脸前。
“你现在像个泥石流,别碰我!”
沈清月紧闭着嘴,一声不吭。
动作越来越疯。
脚下完全是乱踩,大块的黑泥翻飞出去。
两只糊满泥浆的手死死朝着江澈的脸招呼过去。
“我这衣服很贵的!”
江澈一边喊,一边把头拼命往后仰。
“我刚花了六十块钱在村口二手摊淘的战袍!”
一滴黑泥点子甩在他的鼻尖上。
江澈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陈年烂虾的腥臭味。
沈清月穷追不舍。
胶鞋早在刚才的冲刺里陷在烂泥里拔不出来了。
她干脆光着脚在淤泥里踩。
深一脚浅一脚,速度一点没减。
江澈被逼到了泥潭边缘的角落。
背后是结实的黄土坡。
退无可退。
沈清月瞅准机会,腰部猛地发力。
整个人往前一扑。
两只沾满黑泥的胳膊,直接环上了江澈的脖子。
整个人的重量狠狠压了上去。
江澈被扑得后背撞在土坡上。
发出一声闷响。
胸口一阵发闷。
沈清月顺势把头埋进他的颈窝,糊了江澈一脖子带着土腥味的烂泥。
两人在角落的泥浆里彻底纠缠在一起。
绿胶皮和黑泥巴混成一团。
水花四溅,泥点子甩得满天飞。
旁边。
林白站在烂泥里,完全傻了眼。
他本来做好了看江澈挨揍的准备。
可现在这姿势。
沈清月双臂紧紧搂着江澈的脖子。
江澈的左手为了稳住重心,下意识搭在沈清月的后腰上。
在翻滚的浑浊泥水里,两人紧紧贴着。
身体隔着厚重的橡胶服,严丝合缝。
喜剧女演员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哪里是打架。
这分明是小两口吵架后的疯狂拥抱。
直播间的画面上。
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随后迎来火山喷发。
彩色字体把屏幕糊得严严实实。
“啊啊啊啊按头了!真抱上了!”
“神他妈相爱相杀!这分明是旧情难忘!”
“天后这是在撒娇吧?绝对是在借着发疯撒娇!”
“卧槽,这泥潭恋综我看定了!太顶了!”
“江澈的手往哪放呢!放开我老婆!”
高台上。
张建国在监视器后面兴奋地直搓手。
胖手搓出了一层灰。
他笑得后槽牙全露了出来。
热搜词条他都想好了,就叫“泥潭拥吻”。
泥潭角落。
江澈被沈清月勒得呼吸困难。
这女人常年练普拉提,手臂力量大得惊人。
沈清月在他耳边磨牙。
温热的呼吸打在江澈沾满泥点子的颈窝里。
“江澈,我要杀了你。”
声音压在嗓子眼里,透着实打实的恨意。
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江澈翻了个白眼。
他右手在沈清月背后胡乱摸索,试图把这只发疯的八爪鱼扒拉下来。
防水服表面全是泥,又厚又滑。
根本使不上劲。
突然。
江澈的手指在沈清月后背的肩胛骨位置,停住了。
指尖摸到了一块粗糙的布料边缘。
那是用魔术贴固定在后背的名牌。
江澈愣了半秒。
脑子里闪过张建国刚才喊的那句规则。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左手顺势滑到沈清月的腰侧。
五指收拢,用力一扣。
死死按住她扭动的身子,固定住角度。
右手从下往上,指尖顺着防水服的缝隙,精准地探入魔术贴的底层。
沈清月正用力往下压江澈的肩膀。
准备在泥里给他来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
她感觉到后腰被一只大手箍住,紧接着后背一凉。
“撕啦——”
一声清脆的织物撕裂声。
在泥水翻腾的角落里炸开。
声音不大。
却通过两人领口的防水麦克风,清晰无比地传遍了全网。
沈清月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搂在江澈脖子上的手还没松开。
脑子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
江澈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手腕灵巧地一抖。
将那张写着“沈清月”三个大字的白色名牌抓在手心。
他腰部猛地发力。
胶鞋在泥潭底部的硬土上狠踹了一脚。
借着反作用力,江澈整个人像一条滑溜的泥鳅。
硬生生从沈清月的双臂之间钻了出去。
水花重重砸落。
江澈大步跨上泥潭边缘的旱地。
脚下的胶鞋带起一大块烂泥,甩在旁边的杂草丛里。
他站在岸上。
左手举着那张边缘沾了黑泥的名牌。
右手在自己鼻子前面用力扇了两下风。
三号摄像机王大锤赶紧扛着机器跑过去。
把镜头死死怼在江澈脸上。
镜头里。
江澈眉头紧皱。
对着镜头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这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太冲了。”
江澈用沾着泥巴的手背揉了揉鼻尖。
“刚才在泥里熏得我直迷糊。”
他把手里的名牌用力抖了两下。
魔术贴发出哗啦的摩擦声。
“我打了个喷嚏。”
江澈理直气壮地对着镜头摊开手。
“手一滑,不小心扯下来的。”
他指了指高台上的导演。
“张导,这算我赢吧?”
弹幕服务器再次宣告瘫痪。
直播间的画面卡顿了足足三秒才恢复。
“??????”
“不小心扯下来的?我信你个鬼!”
“神他妈打喷嚏!江老六你没有心!”
“清月姐那么主动抱你,你顺手撕她名牌?”
“注孤生!活该你单身三年!烂泥扶不上墙!”
泥潭里。
沈清月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
失去目标的双手悬在半空。
她呆呆地转过头。
看着岸上那个拿着自己名牌胡说八道的男人。
泥水顺着她的脸颊大股大股地往下流。
沈清月紧紧咬着后槽牙。
嘴里的血腥味更浓了。
她那一身沾满黑泥的防水服领口。
正在以一种惊人的幅度。
剧烈地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