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远的调查结果在第二天下午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像是终于把一条绕来绕去的线拉直了:“陈总,汇通国际的法人代表叫孙成,以前在邻市做过五金出口,跟周明远(恒丰国际那位)的堂弟公司有过两次合作。孙成去年年底注册了汇通国际,注册资金不多,但背后有一个隐形股东叫郑立——就是你之前查过的那个人,许平的表哥,赵明远那条线里最后一个被控制的人。”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郑立不是已经被控制了吗?”
“对。汇通国际是在郑立被控制之前注册的,孙成是他的合伙人。郑立进去之后,孙成没有收手,继续拿着郑立之前铺好的客户名单在跑。他手里没有工厂,但认识几家做代工的小厂,从中间赚差价。他最近联系的客户全部是过去两个月内跟你签过合同的——周海涛、周明远,还有一个你正在谈但还没签的客户。”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郑立被控制之前就把孙成推到了前台,用汇通国际这个壳子在外面继续活动。他做的不是材料端、不是检测端,而是直接切客户端。如果陈默的客户被孙成撬走一两个,排期就会出现空档,孙成再用那些空档去谈别的客户,一步步把远创的客户群蚕食掉。
“孙成现在人在哪?”
“邻市。他的办公地址跟恒丰国际在同一栋楼,三楼。平时很少出门,所有业务都是电话和邮件对接。他手里没有库存,没有产线,只靠倒卖订单赚差价。但他跟城北工业区那边几家小代工厂的关系不错,以前郑立在的时候他跟那些厂的老板经常吃饭。”
陈默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办公椅上想了几分钟,然后拿起手机给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周总,汇通国际的孙成你认识吗?”
周明远回得很快:“认识。以前在我堂弟那边见过两次,后来自己出去做了。他跟恒丰国际没有直接往来,但以前借过我堂弟的资质走过几笔单。人挺精,但不靠谱,喜欢在中间搅事。你跟他有过节?”
“他最近在联系我的客户,报价比我低一成,说远创的产能快撑不住了。”
周明远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弹出来一条:“需要我做什么?”
“你如果方便,帮我给孙成递一句话——说远创的产能没问题,让他别费力气了。不用提我,就以你自己的名义说。”
周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陈默正在车间里看第五批订单的质检数据,杨磊从前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收到的邮件打印页放在他桌上:“哥,周海涛那边刚才打了一个电话过来。他说昨天那个打电话推销的人又联系他了,这次报了一个更低的价,还说如果周海涛愿意换供应商,他们可以垫资铺货,账期比我们多十五天。”
陈默把打印页放下:“周海涛怎么回的?”
“他说他直接回了一句——‘我跟远创签了长期合同,不换。’对方听了之后没有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陈默点了点头,把打印页收进文件夹。周海涛的态度很明确,试单的货质量过关,他没必要换。但孙成不会因为一个人拒绝就收手,他的目标很明确——陈默所有的新客户,一个一个地碰。只要有一两个被说动,他的缺口就打开了。
他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孙成手里有没有正在谈的客户名单?能拿到具体名字吗?”
刘明远回得很快:“他最近联系过的客户有三个,周海涛、周明远,还有一个你正在谈但还没签的客户,姓方,做出口贸易的,公司注册在邻市。孙成给方某报的价格比你的报价低一成五,而且承诺垫资铺货,账期比你多十五天。方某目前还没有回复孙成。”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方某那个客户是他让杨磊跟进的,目前还在报价阶段,没有正式签约。孙成已经摸到了这条线,而且报出了一个比他低一成五的价格,外加垫资铺货和更长的账期。如果方某被这个条件打动,那远创就会丢掉一个潜在客户,孙成则会用远创的报价单去压别的工厂代工,从中间吃差价。
他拿起手机给杨磊发了一条消息:“方某那边,你今天下午之前把正式合同发过去。报价按原价走,但付款条件改成‘货到验收后三十天内结清’。另外加一条——如果对方在月底之前签合同,第一批货可以优先排产,交期比正常周期缩短三天。”
杨磊回了一个“好”字。
当天下午,陈默正在办公室核对汉斯第五批的质检数据,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陈总,孙成那边我让人递了话。他听完之后没说什么,但他公司里有人在传‘远创在查汇通国际的底’。他可能知道你在查他了。”
陈默回了一条:“他知道就知道。我让经侦那边把郑立和汇通国际之间的关联补进了案卷。孙成如果继续动手,下一个被查的就是他。”
周明远回了一个“好”字,隔了几秒又弹了一条:“那你这边小心一点。孙成这个人做事不择手段,他手里没有工厂,但他认识一帮做代工的小厂,跟那些厂的老板关系都不错。如果他走不通客户端,可能会从别的方向碰你。”
陈默把这条消息看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孙成手里没有工厂、没有库存、没有产线,唯一的资源是郑立留给他的客户名单和几家代工厂的关系。
如果他从客户端碰不动,可能会从代工厂那边下手——比如用更高的价格去挖远创的代工厂产能,让远创的排期出现空档。这种做法比之前那些人更直接,也更难防。
他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孙成跟城北工业区附近几家代工厂的关系,重点查他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吴厂长、李老板或者钱老板那边的产能。”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五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两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孙成未收手,客户端撬单未果,可能转向代工厂产能挖角,已让刘明远查城北代工厂接触记录。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把下一步需要盯的几个节点重新排了一遍。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他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然后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有人在撬我的客户,没撬动。但那个人手里还有代工厂的关系,可能会从那边碰我。我让刘明远在查了。”
顾念回得很快:“要不要我帮你出一份法律层面的应对方案?如果他接触你的代工厂,可能涉及商业干扰和不正当竞争。”
“先查清楚再说。如果只是正常询价,法律上拦不住。如果他动手了,再出方案。”
“好。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浅金变成灰蓝,厂区门口的路灯连成了一条均匀的光带。他看了一会儿那条光带,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手边的质检数据,把第五批订单剩余批次的参数曲线重新核对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