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第五批订单推进到第七天的时候,杨磊从前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寄件人信息的邮件。他把打印页放在陈默桌上,手指点在发件人那一栏:“哥,这封邮件没有署名,发件地址是临时注册的公共邮箱。内容只有一句话——‘远创目前体量太小,撑不住更大的盘子。如果想接更大的单,可以联系这个号码。’下面留了一个手机号,归属地是邻市。”
陈默把邮件看了一遍。没有公司抬头,没有正文落款,连一个正式的公司名称都没有。他把打印页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这种邮件之前有没有收到过?”
“没有。这是第一封。”
“你先把号码记下来,暂时不要联系。我让刘明远查一下这个号码的注册信息和使用轨迹。”
杨磊出去之后陈默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有人给我发了一封匿名邮件,留了一个邻市的手机号,说‘远创体量太小,撑不住更大的盘子’。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的注册人和近期的通话记录。”
刘明远回得很快:“给我一天时间。”
当天下午,陈默正在车间里看郑师傅调试第五台机器的收尾参数,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周海涛发来的消息:“陈总,有件事跟你说一声。今天有人打电话到我公司,说他们手里有跟远创同品类的货源,报价比你们低一成,问我要不要换供应商。我没接,但对方说了一句话——‘远创的产能快撑不住了,早晚要断供。’我听着不太对劲,跟你说一声。”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机器旁边没动。匿名邮件、周海涛接到的电话,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外面放风说远创的产能撑不住了,想从客户端撬他的客户。
这种手法跟之前赵明远那条线用过的方式很像,但操作方式更直接——不碰供应商、不碰材料、不碰检测,直接从客户那头下手。
他回了一条:“周总,谢谢你跟我说这些。那个打电话的人有没有留联系方式?”
“没有。他说如果我有兴趣,可以打一个号码过去。我记下来了,发你。”
陈默把周海涛发来的号码跟匿名邮件里留的那个号码对比了一下。两个号码不一样,但归属地都是邻市,号段很接近。他把两个号码一起转发给刘明远,附了一句:“两个号码,同一个方向,查一下注册人之间有没有关联。”
第二天上午,刘明远的调查结果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紧了一档:“陈总,两个号码的注册人查到了。一个是邻市一家叫‘汇通国际’的贸易公司的业务经理,姓孙。
另一个号码的注册人叫周明远——跟之前你见过的那位恒丰国际的周总同名不同人。这两个号码之间有一条通话记录,时间在前天下午,也就是匿名邮件发出来之前两个小时。”
“这两个人跟赵明远那条线有没有关联?”
“没有直接关联。但我查了一下汇通国际的背景,他们过去半年里跟另外两家贸易公司有过频繁的业务往来,那两家公司的注册地都在邻市城东,跟恒丰国际在同一栋楼。
也就是说,这条线跟周明远(恒丰国际那位)的堂弟公司有重叠,但不一定是同一条线。可能是邻市那边另一拨人看到你最近扩张得快,想从客户端切进来。”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从目前的情况看,他们想通过放风‘远创产能不足’来撬你的客户。如果你这边的客户被他们撬走一两个,你的排期就会出现空档,产能利用率下降,利润被压。他们不需要自己建产线,只需要把你的客户抢过去,再找别的工厂代工,中间赚差价。”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这种做法比之前那些人更精明——不碰工厂、不碰材料、不碰检测,直接从客户端下手。如果他的客户开始怀疑远创的产能稳定性,就会有人转单。一旦转单,他的排期就会被打乱,后面的事不用对方动手,他自己就会出问题。
他挂了电话之后把杨磊叫进来:“你帮我查一下最近一周内,我们现有的客户有没有接到过类似的电话或者邮件。何老板、方老板那边都问一下。”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打电话了。陈默坐在办公椅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重新串了一遍。匿名邮件、周海涛接到的电话、两个邻市的号码——这条线绕来绕去,最终还是绕到了邻市。他拿起手机给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周总,最近有没有人找你问远创的产能情况?”
周明远回得很快:“有。前天有人打电话到我公司,说他们手里有跟你同品类的货源,报价比你低,问我要不要换。我没接。但对方说了一句‘远创的产能快撑不住了’。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推销,没在意。”
陈默把这条消息看完,靠在椅背上。匿名邮件、周海涛的电话、周明远的电话——三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系统地放风说远创的产能撑不住了,想从客户端撬他的客户。他回了一条:“周总,谢谢你跟我说。如果对方再联系你,帮我留意一下他们公司的全称和联系人姓名。”
周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当天下午,杨磊的调查结果回来了。何老板和方老板那边都没有接到类似的电话。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对方只碰了他新签的客户,没有碰老客户。
新客户的信任基础比老客户薄,更容易被撬动。如果对方想从最薄弱的地方下手,那他的目标很明确——周海涛和周明远这两条新线。
他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汇通国际的法人代表和股东信息,以及他们跟邻市其他贸易公司之间的关联。重点查他们最近有没有跟远创的现有客户或者潜在客户接触过。”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五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两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匿名邮件+客户端撬单,源头指向邻市汇通国际,待查法人背景和客户接触记录。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把下一步需要盯的几个节点重新排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