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试件的数据在第二天中午之前准时发到了周海涛的邮箱。杨磊发出去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周海涛的电话就打到了陈默手机上。
他的语气比之前轻松了一些,开口的时候没有寒暄,直接说了一句:“第二批数据我看了,光洁度回到正常水平,公差比第一批还收了一档。陈总,你那边调得挺快。”
“新工人夹具对位的问题,老工人带着做了一遍,后面的批次不会再出现那个偏差。第三批数据明天能出,如果你这边不急,我可以把三批数据全部整理完再发你。”
“不用等第三批了。”周海涛在那边顿了一下,“第一批一个柜的试单你这边继续走,走完之后我付全款。如果第一批货到手之后客户反馈没问题,第二个月开始我按月单量两个柜给你。价格按你之前报的来。”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靠在办公椅上:“周总,第一批试单的货下周初能走完,出货之前我让杨磊把完整的质检报告和出运单据发你。你那边收到货之后验完再付款,账期按合同走。”
“可以。”周海涛说完之后没有多留,挂了电话。
陈默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周海涛的反应比预想的干脆——第二批数据回来之后他没有再提附加条件,也没有继续压价,直接确认了试单继续。这种做事方式跟之前那些对手完全不一样。
那些人要么先谈价格再谈条件,要么一边谈一边在外面铺别的线。周海涛从头到尾只盯着两件事:质量稳不稳,交期准不准。这两条过了,他就签。
他拿起手机翻到郑师傅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周海涛试单过了,第一批一个柜走完继续。第二批数据明天出来之后你把完整的质检报告整理一份,三批合在一起发杨磊。”
郑师傅回得很快:“收到。”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郑师傅正在精加工区域调整第五台机器的进给参数,新来的工人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攥着记录本,郑师傅每调一步就让他记一组数据。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新工人已经把夹具对位的步骤做熟了,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
当天下午,杨磊从前台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份新收到的邮件打印页放在陈默桌上:“哥,周海涛那边把第一批试单的采购合同发过来了。量跟之前说的一样,一个柜,交期按我们的排期走。
他那边加了一条——如果第一批货客户反馈好,第二个月开始月单量两个柜,价格跟第一批一致,不涨不压。另外他说第一批货的出运提单他那边会直接对接货代,不用我们经手。”
陈默把合同翻了一遍,条款干净,没有模糊项,付款方式跟之前谈的一致。他在末尾签了字,让杨磊把扫描件发回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五台机器并排运转着,前三台粗加工的钢屑从出料口连续不断地落进收集槽,后两台精加工的刀具贴着工件表面一圈一圈地走。郑师傅站在第三台和第四台之间来回走动,两个工人一个盯粗加工一个盯精加工,新来的那个工人已经能独立操作第四台机器的夹具对位了。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周海涛试单过了。第一批数据第二批数据都达标,他直接签了合同。月单量两个柜,价格不涨不压。”
顾念回得很快:“这个人做事挺直接。”
“对。他只盯质量和交期,别的都不谈。比之前那些好伺候。”
“那你可以把注意力放回汉斯那边了。第四批订单进度怎么样了?”
“过了三分之一。五台机器全开,交期没问题。郑师傅把新机器的磨合期压过去了,后两台精加工的日产出已经回到正常水平。前三天慢速跑的那批件全部通过质检,没有一件落在公差边缘外。后面提速之后数据也稳得住。”
顾念回了一个“好”字,隔了几秒又弹了一条:“你妈问你这个周末回不回去。她上次做的豆沙馅还有剩,说给你留了一盒。”
陈默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回了一个“回”字。他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又看了一眼。
五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正带着新工人在第四台机器旁边做最后的收尾参数核对,老工人已经在准备第五台的下一批进料了。
车间里的声音比之前厚了一倍,但节奏均匀,每一台机器的运转声都卡在同一个节拍上。他站了一会儿,确认五台机器都在正常运转,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客户对接”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周海涛试单通过,月单量两个柜,价格锁定,不接附加条件。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听着车间里持续不断的机器声,觉得这间办公室比之前安静了一些,但节奏没乱。
他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母亲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妈,周末我回去吃饭。顾律师也来。”
母亲回得很快:“好,我多买条鱼。”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着车间门口那束从顶棚灯上落下来的光。光打在五台机器的底座上,把机身表面的漆面照得泛出一层薄薄的亮。
他看了一会儿那层光,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手边的配件清单,把汉斯第四批订单剩余刀具的补订数量重新算了一遍。
算完之后他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