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涛签完字之后的第二天上午,第一批试单材料就到了。杨磊把材料清单和批次编号录进系统的时候发现,这批材料的规格跟周海涛之前提供的完全一致,但供应商的盖章和检测报告都是新的,出具日期是昨天。
他把清单打印出来放在陈默桌上:“哥,材料到了,规格没问题。周海涛那边跟得挺紧,昨天下午签完字,今天一早就把料发过来了。”
陈默把清单看了一遍,确认批次编号和质检模板没有遗漏,然后拿起手机给郑师傅发了一条消息:“周海涛的试单今天开始,前三批走慢速,每批做完把数据单独存一份,不跟汉斯的订单混在一起。”郑师傅回了一个“好”字。
试单从当天下午开始进入产线。陈默站在办公室门口看郑师傅把第一批料送进粗加工区域,然后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打开电脑里的质检监控系统,把周海涛试单的批次编号设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
系统里实时跳出来的数据跟汉斯订单的数据并排展示着,两条线的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内波动,没有出现偏移。
第三天上午,郑师傅从车间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个试件放在陈默桌面上:“陈总,第一批试件出来了。你量一下这个公差。”
陈默拿起卡尺量了一遍。尺寸在公差范围内,但精度比郑师傅平时做出来的数据低了一档。
他把试件翻过来看了看底面的加工纹路,纹路的走向跟正常件不一样,边缘有几处轻微的毛刺没有打磨干净。他放下卡尺看着郑师傅:“材料有问题?”
“料没问题。我查过了,材质跟清单上写的一致,硬度也够。但第一批料进精加工的时候走刀速度偏快了,出来的件表面光洁度差一档。
我调了参数重新走了一件,第二件的精度就上来了。问题不在材料,在第一批料的加工节拍没控制好。”
“谁负责精加工?”
“新来的那个工人。他之前跟我做过汉斯的单子,没问题。但周海涛这批料的尺寸比汉斯的料小了一号,夹具的夹持位置要调,他没调到位就直接走刀了。
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后面两批他盯着夹具重新对。”
陈默点了点头,把试件放回桌面上。新工人出这种错不算意外,关键是他能不能在发现问题之后立刻纠正。
郑师傅已经做了补救,第二批试件的数据也在正常范围内。他把试件放回郑师傅手里:“后面两批盯紧一点,让老工人带他做一遍夹具对位再开机。”
郑师傅应了一声,转身走回车间。陈默靠在椅背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放了一拍。如果周海涛的试单只是单纯的产能合作,第一批出现一个加工误差不算什么大事,调过来就行。
但如果周海涛那边在盯着试单的进度和质检数据,第一批的精度偏低可能会被他当成一个信号——要么是远创的产能不稳定,要么是远创对新客户不够上心。不管哪种解读,后续的合作谈判都会受到影响。
他拿起手机给周海涛发了一条消息:“周总,第一批试件出来了。尺寸在公差范围内,但表面光洁度比我们标准件差一档。原因是新工人夹具对位有偏差,后面两批已经调整,数据会回到正常水平。我把第一批的质检报告和调整记录一并发你,你看一下。”
周海涛回得很快:“收到。我看完再说。”
当天下午,杨磊从前台走进来的时候表情比平时紧了一些:“哥,周海涛那边刚才打了一个电话过来。他说他看了第一批的质检报告,问我们的标准件正常光洁度是多少。
我报了数据之后他说了一句——‘那你们把第二批的数据发我看看,如果第二批回到正常水平,试单继续;如果第二批还是差一档,那就先停一下。’”
陈默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周海涛的反应比他预想的直接——他没有因为第一批的问题直接否定合作,但也没有假装没看见。
他把判断标准放在了第二批的数据上,说明他在认真看这批货的质量,而不是走个过场。这种态度反而让陈默放心了一些。如果周海涛对试单质量毫不在意,那说明他另有所图;如果他盯着数据看,说明他确实是在找产能。
“你回他,第二批数据明天中午之前发过去。让他等一天。”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陈默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郑师傅正带着两个工人在精加工区域调整第五台机器的夹具位置。新来的工人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攥着扳手,郑师傅每调一步就让他复述一遍。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新工人已经理解了调整步骤,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打开电脑把第二批试件的预期数据跟第一批做了对比,确认参数调整之后的精度曲线会落在正常范围内。
他做完这些之后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周海涛的试单今天出了第一批数据,精度差一档,原因是新工人夹具没调好。第二批已经调整了,明天中午之前出结果。”
顾念回得很快:“他怎么说?”
“他没说停,也没说继续。第二批数据出来之后再定。”
“那说明他在看真东西。你这边把数据做扎实就行。”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
他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手边的配件清单,把汉斯第四批订单剩余刀具的补订数量重新算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