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家检测机构的加急报告在第三天上午出来了。杨磊把报告发到汉斯助理邮箱之后,不到一个小时那边就回了确认函——报告通过,材料批次全部合格,可以进入加工环节。
陈默把确认函转发给郑师傅,让他按排期启动汉斯第三批订单的第一道工序。郑师傅看完确认函,点了点头,转身进车间把第一台机器的参数调到了汉斯这批材料的对应档位,两个工人已经把第一批粗加工的料码在了机器旁边的料架上。
当天下午,陆警官的电话打过来了。他的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干脆,像是终于把一条长线收到了末端:“周明昨晚在邻市落网了。
他在一个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被蹲守的同事发现,随身带着两只行李箱和一张没用完的银行卡。卡里余额不多,但流水记录里有一笔从汇金贸易转出来的钱,时间在黄某被带走之前。他本来想往南边走,但银行卡被冻了,租不到车也买不了票,只能躲在出租屋里。”
“他交代了什么?”
“他交代了赵明远整个外围资金链的运作方式,包括黄某、黄志强、陈明三个执行层之间的分工。他说赵明远进去之前给他留了一笔钱和一套指令,核心目标只有一个——让你那批货交不出来。方法不限,只要能卡住你的交期就行。他先让黄某试了后窗撬锁,没成功;然后让黄志强通过材料供应插手,也没成功;最后才让刘明在安信检测的设备上做手脚。三步棋,每一步都被你提前挡了。”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三台机器同时运转。“他现在人在哪?”
“看守所。明天正式立案,跟赵明远的案子并案处理。你这边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材料?”
“有。安信检测的故障报告和检测日志原件在我手上,刘明被收买的转账记录也在。明天我让杨磊送过去。”
“好。周明这条线断了之后,赵明远留在外面的最后一张牌也没了。你工厂那边可以正常运转了。”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办公室。杨磊正在前台整理汉斯第三批订单的排期表,看到他进来抬头说了一句:“哥,第二家检测机构那边来电话说后面的批次可以继续送检,他们那边设备没有问题,五天的报告不会延期。”
“跟李老板确认一下,后面批次的发货节奏不变。另外跟孙工那边说一声,安信检测的故障报告我们暂时不追究实验室的责任,让他们尽快恢复设备,后续批次如果第二家检测机构排期满的话,安信可以接回来。孙工那边的人没有问题,坏的是设备,不是人。”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陈默在办公椅上坐下来,把墙上那张排期表重新看了一遍。材料到货、送检、加工、出厂、报关,每一个节点都在按计划走,没有出现新的堵点。周明落网之后,赵明远那条线从资金层到执行层已经全部被切断,不会再有人从外围伸手进来。他把排期表从墙上取下来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周明落网了。赵明远的案子明天并案处理。汉斯第二批检测报告通过,材料进入加工环节。”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你那边这个月可以消停一下了。”
“消停不了。汉斯第三批二十三条柜,交期二十五天,三台机器全开,中间不能停。方老板那批试件下周出运,何老板第三批试单下周三收尾。这个月每一天的排产都锁死了。”
“那你注意休息。你妈上周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他回了一条:“她怎么有你的电话?”
“上次去你家吃饭,她记的。她说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打给我,不用每次都经过你。”
陈默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母亲记了顾念的电话,还主动打过去问了这么一句,说明她已经把顾念当成家里人了。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停留,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郑师傅正在第三台机器旁边核对第一批汉斯材料的加工参数,两个工人已经把粗加工的第一批料送进了前两台机器。
钢屑从出料口落进收集槽里,声音均匀而稳定。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三台机器都在正常运转,然后走回办公室,把抽屉里的客户对接记录翻出来,把汉斯第三批订单的排期和方老板那批试件的收尾进度并排放在桌面上对了一遍。
方老板的两个柜已经走完了质检,下周初可以出运。何老板的第三批试单在自有产线上走了一半,下周三可以全部完成。
汉斯第三批的二十三条柜第一道工序刚刚起步,按照排期表上的节奏,每一天的产出都精确到件。他把两份记录并排放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条线的时间节点没有重叠也没有空档,然后合上文件夹放回抽屉。
他做完这些之后坐在办公椅上,听着车间里传来的机器运转声和工人的说话声。郑师傅在第三台机器旁边跟工人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然后机器重新加速的声音从车间里传出来,节奏比之前快了一档。他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母亲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妈,这周末我回去吃饭。”
母亲回得很快:“好,我买条鱼。你上次说想吃红烧的,我这次多放点葱。”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回了一个“好”字。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着车间门口那束从顶棚灯上落下来的光。光打在三台机器的底座上,把机身表面的漆面照得泛出一层薄薄的亮。他看了一会儿那层光,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手边的配件清单,把汉斯第三批需要补订的几个刀具型号圈了出来。
正圈到第三个型号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刘明远发来的消息:“陈总,周明落网的事我知道了。还有一件事——赵明远名下的最后一笔资金今天上午被法院正式冻结了,跟周明那条线并案处理。他现在手里已经没有任何可调动的资源了。”
陈默看完这行字,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厂区门口那条路面上。路面上干干净净,没有陌生人的影子,路灯的光从厂区门口延伸到路边,把门口那块新换的铜牌照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翻手边的配件清单。车间里的机器声持续不断地响着,节奏均匀,没有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