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的第一批h2006材料在第三天上午到了。杨磊带着材料去了安信检测,把批次编号和质保书一并交给了孙工程师。当天下午,杨磊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哥,材料收了,第一批检测已经开检。孙工说如果后面的材料都能按时到,五天的出报告时间不用顺延。”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靠在办公椅上把排期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老板那边分批到货的节奏跟他之前排的节点完全吻合,如果每一批都在到货当天送检,检测流程不会卡住。但他没有放松——赵明远那条线的人最近太安静了。周明还没有进监控名单,黄志强那边也没有再打电话。这种安静不像收手,像在等什么。
第二天上午,杨磊突然从前台走进办公室,手里攥着手机,表情比平时紧了一档:“哥,安信那边出问题了。刚才孙工给我打电话,说实验室有一台光谱仪昨晚出了故障,关键零件坏了,厂家那边说配件要三天才能到。如果光谱仪不修好,检测项目里的三项做不了,报告只能等仪器修好之后再出。”
陈默把手里的笔放下来:“他说的原话是什么?”
“他说‘昨天晚上仪器突然坏了,厂家配件三天才能到,报告可能要顺延。’我问他是怎么坏的,他说是操作人员下班之前发现数据异常,第二天早上开机就报错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放了一拍。安信检测的孙工程师之前说过“这个月不会再校准了”,结果第二天仪器就坏了。故障的时间点卡在第一批材料送检之后、第二批材料到货之前。如果配件三天到,第二批材料的送检就会被卡住,等到仪器修好,第一批材料的检测周期已经超过五天,报告没法按节点出。
“你给孙工回个电话,问他两件事。第一,那台光谱仪最近一次的校准记录和操作日志能不能发我一份。第二,他们实验室有没有备用设备或者可以外协的检测机构。如果他说没有,让他把仪器故障报告拍照发我。”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打电话了。陈默拿起手机翻到陆警官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安信检测那边的一台关键设备昨晚出了故障,时间点卡在我第一批材料送检之后。
故障原因说是操作人员下班前发现数据异常,第二天开机报错。我让杨磊去要检测日志和故障报告了。如果这条线跟周明有关,这可能是一个人为设置的节点。”
陆警官回得很快:“收到。我们查一下安信检测最近有没有外人接触过他们的设备或者人员。你那边先不要急,等故障报告出来再说。”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郑师傅正在第三台机器旁边核对精加工的参数,看到他走过来偏头说了一句:“材料到了?”
“第一批到了。检测那边出了点问题,可能要拖一两天。”
郑师傅把手里的卡尺放下,想了想:“如果检测拖一两天,你可以让李老板先把后面的材料发过来,到了之后先堆在仓库里,等仪器修好一次送检。这样不耽误你加工,只是报告晚出。”
“可以。我让杨磊跟李老板说一声,后面的批次加快发货。”
陈默走回办公室,给杨磊发了消息,让他联系李老板把剩余批次的发货时间提前。然后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安信检测设备故障,疑似人为,待故障报告和日志确认。
当天下午,杨磊带着孙工程师发来的故障报告和检测日志回来了。他把两份文件放在陈默桌上:“哥,故障报告写的是‘光谱仪光源模块异常,导致检测数据漂移,设备自动保护停机’。
操作日志显示前一天下午六点三十分最后一条记录是‘数据异常,关机检查’,然后第二天早上八点开机就报错了。中间没有其他人碰过那台机器。”
陈默把日志翻到前一天下午那页,看了一眼最后那条记录的时间。六点三十分是实验室下班时间,正常来说那个时间点不应该有人在操作设备。他指着那行字问杨磊:“孙工说操作人员是谁?”
“他没说。他说是当班的技术员,姓刘,已经在安信干了三年。”
陈默拿起手机翻到刘明远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安信检测有一个技术员叫刘明,当班操作光谱仪。帮我查一下这个人的背景和近期账户往来。另外查一下他跟周明或者黄志强有没有交集。”
刘明远回得很快:“给我一天时间。”
第二天上午,陈默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陆警官的电话。他的语气比之前几次都快,像是这条线终于收到了一个可以落地的节点:“安信检测那个技术员刘明,我们昨晚查了他的通讯记录和账户流水。
他在光谱仪出故障的前一天晚上收到了一笔转账,金额不大但来源账户跟周明名下的一个私人账户有直接关联。另外刘明在事发后第二天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搞定了’。”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刘明今天上午已经被我们传唤了。他交代是周明让他做的,手段是调整光谱仪的光源模块参数,让设备在运行中自动保护停机。周明给他的指令是让检测报告延迟三到五天出具。目前周明还没有落网,但我们已经在布控。你那边检测怎么办?”
“李老板那边的材料已经全部在路上了,我让杨磊换一家检测机构做加急。汉斯指定的是安信,但如果有不可抗力因素,可以用第二家机构的报告替代,这一点在合同里有备注。”
“那你自己把握节奏。周明这条线我们来处理。”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杨磊叫进来,让他联系汉斯指定的第二家检测机构,把第一批材料样本分一半送过去做加急检测,费用翻倍也接。
然后他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安信检测的技术员被周明收买了,故意弄坏了光谱仪。人已经被经侦传唤了。我这边换第二家机构做加急,交期不受影响。”
顾念回得很快:“周明呢?”
“在逃,经侦在布控。”
“那你工厂那边要不要再加一层安防?”
“已经在做了。他手上没有资金、没有人手,只靠一个人在外面跑,翻不起大浪。”
当天下午,杨磊从第二家检测机构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加急检测的受理回执:“哥,那边说三天出报告,材料已经收了。李老板后面的批次今天下午到,明天上午全部送过去。”
陈默把回执折好放进口袋,走到车间门口。郑师傅带着两个工人正在准备方老板那批试件的最后收尾,三台机器并排开着,钢屑从出料口连续不断地落进收集槽里。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把墙上那张排期表从磁钉下面取出来,用笔在“检测”那一栏的旁边加了一个新的节点——第二检测机构,加急,三天。
他把排期表重新贴回墙上,压好磁钉,坐回椅子上看着那张表在墙面上重新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