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给母亲发完信息后就打了辆车,直接回乡下老家。乡下老家离陈默现在住的地方也不远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当时陈默是因为工作和结婚所以在市区买的房子。
回乡的路上,陈默的手机震了震,是母亲的电话,陈默此刻内心涌起一丝暖流,接通电话。陈默还没开口,只听对电话对面传来一震关切的女生:”小默,什么时候回来?妈去买菜做馅“。
陈默听着母亲的声音,觉得很安心:“妈,在路上了,大概一个小时到家”。
“好,妈现在去买菜,你路上慢点”,随即电话里传来了嘟嘟的声音。
陈默此刻觉得很安心,随即陈默给刘壮发了条消息:办完了,我下午回趟老家。刘壮回了个好,路上注意安全和一个啤酒的表情。陈默看着那个表情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看着田野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车里司机放了首老歌,旋律在车厢里低低地回荡着,像是隔了一层纱。感觉这几天的经历恍如隔世。他听了一会儿,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那层痂已经完全掉了。他攥了攥拳,又松开,然后伸手摸了摸内袋里钱包。
随即拿起手机搜索着彩票中奖及领奖注意事项。
同时心里想着:中奖这事,要不要跟家里人说?
母亲这辈子从来没享过什么好日子,父亲走的时候她才四十出头,一个人咬牙扛起整个家,一手拉扯他和妹妹陈曦长大,一辈子省吃俭用,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
当初买房准备结婚,母亲翻出自己存了半辈子的十万块养老积蓄塞给他,声音低落又愧疚:“妈没本事,就只能拿出这么点。”
陈默那时候心里跟针扎一样,清清楚楚知道这笔钱是母亲留着养老、看病的后路,可沈微死活不肯租房,非要有套新房才肯结婚,他被逼得没办法,最后还是收下了母亲的血汗钱。
还有妹妹陈曦,从小到大成绩稳居前列,本来前途一片光明,结果刚升初中就说什么都不肯念书了,执意出门进厂打工。陈默心里透亮,妹妹哪里是不爱读书,是清楚家里条件差,根本撑不起两个学生的学费生活费,主动选择牺牲自己。
当时他拼命劝妹妹,说两个人可以一起勤工俭学,申请助学金补贴,咬咬牙总能熬过去。可陈曦回绝得格外干脆:“哥,妈打零工一个月撑死三千多,活儿还时有时无,根本不稳。大学光学费一学期就要一万八,就算咱们省吃俭用,每月生活费最少也得一千,再加各种杂七杂八的开销。咱俩要是全都忙着打工挣钱,根本没时间安心读书,到头来两边都耽误。”
“不如我早点出去赚钱,你专心念书,咱们家能出一个大学生就够了。”
陈默靠着母亲和妹妹的牺牲顺顺利利读完大学,在校期间认识了沈微,毕业两年匆匆结婚,一路在赵凯公司做到销售主管。可他出息之后,反倒忘了家里两个为他付出一切的人。
每次他想按月固定给母亲生活费,沈微次次拦着不同意,他只能偶尔拿到奖金,偷偷塞一两千给母亲,这点钱在沈微眼里都嫌多。
他亏欠妹妹的更是数不清。妹妹辍学后跟着老乡进了市区电子厂,常年黑白两班倒,熬得身子落下不少小毛病。前几年经人介绍,嫁给一个老实本分的工厂技工,婆家条件普通,日子过得紧巴巴,妹妹生完孩子之后一边带娃一边抽空打零工,从来没跟他开口要过一分接济。
反观自己,从前一门心思围着沈微转,事事迁就她,大把工资花在她身上,任由她挥霍享乐,到头来落得被背叛、被算计的下场。
可真正真心待他、愿意为他舍弃人生的母亲和妹妹,这么多年他却没能好好补贴,没能尽到儿子、哥哥该有的担当。
想到这里,陈默心口堵得发酸,暗暗下定主意。
等兑完彩票大奖,第一件事就是好好补偿母亲和妹妹。给母亲换个宽敞舒服的小户型,再也不让她为钱发愁;再拿出一笔钱,补贴妹妹家用,帮她减轻生活压力,弥补这么多年亏欠她们的所有遗憾。
陈默把视线从挡风玻璃上移开,重新看着窗外。田野里有个老人骑着三轮车慢悠悠地经过,车斗里装着几捆稻草,三轮车的链条吱呀吱呀地响。心里做了个决定——现在不说。等他回去之后,等他把那张彩票兑了,把钱存好,把事情都理清楚了,再来想怎么跟她开口。
他现在这幅样子站在她面前,她看到的是憔悴、是疲惫、是一个刚从离婚和失业里爬出来的儿子。如果这时候他说妈我中了三个亿,她大概不会先高兴,她会先吓一跳。
等到他把自己收拾得精神一点、安稳一点,再来告诉她这件事。那时候她看到的是一个走出了谷底的儿子,她才会真正放心地去高兴。
第二个念头是:中奖之后怎么安排?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以至于此刻他脑子里转不出什么具体的计划。但有一些轮廓是清楚的——先把奖兑了,钱存到银行里,然后给自己一点时间。他不想急着做什么决定,不想急着换车换房换生活。赵凯和沈微那件事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一个人慌慌张张做出来的选择,多半是要后悔的。他得先站着稳了,再来想下一步往哪走。
还有就是母亲。他想把她接到城里来,或者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一下。她这辈子住的那套老房子,墙皮掉了好几块她都没舍得花钱补,厨房的灯管坏了半年了她用台灯凑合,他跟陈曦说了好几次要给她换,她都说还能用不用浪费。现在他可以让她不必再了。但他也得想好怎么说——她不是那种会享福的人,你得让她觉得这是在帮她,不是在替她做决定。
第三个念头是:他想休息一段时间。
这个念头不是,更像是身体自己发出的信号。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每一分钟都在撑。跟沈微对峙、跟赵凯周旋、跑物业调监控、去律所整理材料、签协议、办离婚——他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做完了,用的是那根一直绷到极限的弦。现在弦松了,他整个人才感觉到累。
他想回老家待几天。什么也不干,就吃母亲做的饭,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晚上听听蟋蟀叫,早上闻闻炊烟的味道。他不需要想工作的事、不用想明天的会议、不用想房贷怎么还、不用想怎么应付那个回不去的家。他就想当几天,不是销售主管陈默,也不是沈微的丈夫陈默,就只是他妈的儿子。
车子拐进镇上的时候他回过神来。镇子还是老样子,主街两边开着小超市和五金店,有人在路边下棋,有小孩追着狗跑。司机问他在哪下,他往前指了指向右拐的路口说前面那个巷子口停就行。车子停稳之后他付了钱,推开车门走下来。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底下摆了几把旧椅子,是隔壁王大爷每天下午坐着乘凉的地方。陈默站在树底下看了看自己家的院门——铁门漆面有些斑驳了,门框上贴着一副去年的春联,边角被风吹得卷了起来,但两个字还在。
他刚走进巷子,手机就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母亲打来的。
小默,你到哪了?母亲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菜市场嘈杂的背景音和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响,妈在买菜,你说你大概几点到?
我到了妈。
好好好,妈买完菜就回去。你先回家,别着急。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在巷子口的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朝自家院门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