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的拳头握紧了。
“我会把他们救出来。”
“我们会。”陈暮纠正他，“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需要修整，需要修复船体，需要制定新的计划。”
“接下来去哪？”
“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几天。”陈暮说，“联盟这次失败了，但不会放弃。雷震会调集更多舰队来搜捕我们。在准备好之前，我们需要消失。”
“坐标呢？”
“坐标还在。”陈暮说，“但我们需要三把钥匙，现在只有两把。第三把在深潜教团手里，但露娜说她有线索。”
“你真信她。”
“我信她的情报能力。”陈暮说，“至于她本人，我一直在提防。”
林晚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她既希望露娜的情报是真的，能救陈暮和秦岳，又害怕那是陷阱，会把他们所有人都拖入深渊。
还有她对陈暮的感情，那份说不出口、也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每次呼吸都会痛。
舱门又开了，露娜走进来。
她已经换回了平时的紧身战术服，深灰色，领口开得有些低，能看到锁骨和一部分胸口的曲线。她看到陈暮，眼睛亮了亮，但看到林晚时，那亮光又淡了一些。
“船长，陆瑾年让我告诉你，船体基本修复完成，能源储备恢复到百分之六十五。但生物装甲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时的自我修复时间，这段时间内，我们的防御力会下降百分之三十。”
“找个隐蔽的地方停靠。”陈暮说，“你有什么建议。”
“东南方向，一百二十海里外，有一片被称为‘迷宫群岛’的区域。”露娜走到战术全息图前，调出地图，“那里有数百个小岛和暗礁，海域复杂，诡雾浓度很高，探测设备基本失灵。而且因为地形复杂，很少有船敢进去。如果我们躲在那里，联盟想找到我们，至少需要一周时间。”
“有风险吗？”
“有。”露娜诚实地说，“迷宫群岛是天然的法外之地，里面藏了不少逃犯、海盗和拒绝归顺任何势力的漂流者。而且因为诡雾浓度高，经常有强大的诡兽出没。但比起被联盟舰队围剿，那里的风险更可控。”
陈暮思考了几秒。
“通知全舰，一小时后出发，目标迷宫群岛。”
“是。”露娜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陈暮一眼，“船长，你的眼睛……需要我帮你找找抑制雾化的方法吗？我在教团内部有线人，也许能弄到点情报。”
“不用。”陈暮说，“专心做好你该做的。”
露娜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然后离开了。
舱室里又安静下来。
林晚走到陈暮身边，想检查他的眼睛，但陈暮避开了。
“我没事。”他说。
“你这叫没事。”林晚的声音在颤抖，“陈暮，你到底要逞强到什么时候。你不是神，你会受伤，会死，会……”
会离开我。
后面半句她没说出口，但陈暮听懂了。
他看着她，灰雾笼罩的右眼看不出情绪，但左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我知道。”他说，“但我没有选择。如果我不撑下去，船上这十九个人，包括你，包括阿雾，包括海潮生，都会死。所以，我必须撑下去。”
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该哭，不该在这种时候软弱，但她控制不住。
陈暮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他的手指很凉，触感粗糙，皮肤下的硬结硌得她脸颊微痛。
“对不起。”
然后他转身离开医疗舱，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林晚站在原地，眼泪不停地流。
秦岳在床上叹了口气。
“林医生。”
“嗯。”
“有些事，急不来。”秦岳说，他的声音很疲惫，但很温和，“陈暮那个人，背负的东西太多。你要给他时间。”
“我怕没有时间了。”林晚说。
秦岳沉默。
是啊，时间。
在这个诡雾笼罩的末世，时间是最奢侈的东西。每个人都在和雾化赛跑，和死亡赛跑，和这个疯狂的世界赛跑。
谁也不知道，终点是新生，还是彻底的毁灭。
一小时后，不屈号起航。
船体表面的生物装甲大部分已经闭合，但还有些破损处裸露着暗红色的肌肉组织，随着船体的起伏微微搏动。那些伤口在自我修复，但速度很慢，需要时间。
航行一段时间后。
舰桥上，陈暮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前方逐渐清晰起来的迷宫群岛。
那是一片由数百个小岛、暗礁和雾气组成的复杂海域。岛屿的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像倒置的锥体，有的像断裂的脊柱，有的完全被浓密的植被覆盖，看不到一点土壤。礁石从海面刺出，尖锐如獠牙。雾气在海面低低地翻滚，颜色从灰白到深紫不等，显然是不同区域的诡雾浓度和成分不同。
“探测设备失灵百分之八十。”陆瑾年报告，“只能依靠目视和声纳基础探测。建议降低航速，小心暗礁。”
“李想，航速降至十五节。”陈暮下令，“苏晴，持续监测诡雾成分变化，如果发现高危区域，立刻预警。”
“明白。”
不屈号缓缓驶入迷宫群岛的外围。
雾气立刻吞没了船体。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舷窗外是翻滚的灰白色雾墙，偶尔能看到雾中闪过诡异的光影，或是听到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嚎叫。
阿雾站在陈暮身边，双手贴在观察窗上。
“这里的雾……很古老。我能感觉到，有些雾已经在这里盘旋了几十年，甚至更久。它们吸收了这个区域的记忆，吸收了这个区域的恐惧和疯狂。”
“危险吗？”
“很危险。”阿雾说，“但也很安全。因为危险，所以很少有人敢进来。只要我们小心，不被雾中的东西盯上，应该能躲一段时间。”
陈暮点头。
他看向控制台，全息图上，不屈号正缓缓驶入群岛深处。后方，联盟舰队的信号已经完全消失，显然他们没有追进这片死亡海域。
暂时安全了。
但陈暮知道，安全只是暂时的。
联盟不会放弃，教团在暗处窥伺，而他们手中还缺一把钥匙。前方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能喘息。
还能活着。
不屈号继续深入迷宫群岛，像一头受伤的巨兽，缓缓消失在浓雾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西方海面上，雷震站在旗舰的舰桥上，看着迷宫群岛的方向，脸色阴沉。
“派出侦察艇，封锁所有出口。”他对副官说，“然后向联盟总部申请‘清扫者’部队。既然他们敢躲进迷宫，我就把迷宫整个扫平。”
副官犹豫了一下。
“指挥官，‘清扫者’的调动需要三位上将同时批准，而且使用那种级别的武力，可能会引发国际谴责——”
“我不管。”雷震打断他，“陈暮必须抓到，坐标必须拿到。这是联盟最高层的直接命令。去申请，现在就去。”
“是。”
副官快步离开。
雷震继续看着迷宫群岛的方向，眼神冰冷。
“跑吧！陈暮。”他低声说，“看你能跑多久。等你出来的时候，我会准备好足够大的笼子，等你钻进来。”
海风吹过，带来远处诡兽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