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舰队的阵型突然出现混乱。
两艘战舰开始转向,炮口对准了友军。另一艘则突然加速,朝反方向航行。通讯频道里传来混乱的喊叫和质问声。
“就是现在。”陈暮说,“李想,东南方向,全速突围。”
“是。”
不屈号的主引擎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四对节肢收回舰体,取而代之的是三对更大的推进鳍展开,扇面喷射出高浓度能量流。
舰体开始加速。
但联盟的反应也很快。
混乱只持续了十五秒,雷震就重新接管了指挥。五艘战舰同时开火,锁链鱼雷、能量束、穿甲弹,各种武器如雨点般射来。
不屈号的生物力场全开。
淡蓝色的能量屏障笼罩舰体,将大部分攻击挡在外面。但锁链鱼雷在空中展开成金属网,缠住了舰体右侧的推进鳍。
“左侧推进鳍受损百分之三十。”陆瑾年报告。
“用爪刃撕开。”陈暮下令。
不屈号右侧的两对节肢伸出,爪刃挥舞,将金属网撕成碎片。但这一瞬间的停顿,让联盟的火力更加集中。
一道粗大的能量束击中了舰体中部。
生物装甲被烧穿,露出了下面的金属骨架。警报响起。
“船体损伤,第四区到第六区失去密封。”苏晴喊道,“正在启动应急隔离。”
陈暮盯着全息图。距离突围缺口还有三海里,但前方两艘敌舰已经调整好阵型,准备拦截。
水下,深渊潜蛟号传来报告。
“这里是潜蛟号,已拦截两艘潜艇,击沉一艘。但第三艘突破了我的防线,正在朝不屈号船底发射鱼雷。”
“类型。”
“重型穿甲鱼雷,三枚,十五秒后命中。”
陈暮闭上眼睛。
右眼的灰雾已经蔓延到了左眼边缘,他的视野开始扭曲,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但他能“感觉”到——感觉到不屈号的每一个结构,感觉到海水的流动,感觉到鱼雷的轨迹。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控制台上。
铸物师能力,全开。
这次不是改造物体,是“请求”环境。
他请求海水变稠。
请求鱼雷的推进剂失效。
请求不屈号船底的生物装甲临时进化出偏转层。
海面下,三枚鱼雷突然减速,像是撞进了胶水里。推进剂燃烧异常,轨迹偏离。其中一枚提前爆炸,另外两枚擦着船底飞过,在不远处炸开。
但不屈号也因此剧烈摇晃。
陈暮跪倒在控制台前,咳出一口灰黑色的血。林晚冲过来扶住他,被他推开。
“别管我。”他说,声音嘶哑,“继续突围。”
不屈号终于冲到了缺口处。
前方两艘敌舰同时开火,能量束交织成死亡之网。不屈号舰首巨口张开,喉咙深处的能量聚集到极限,然后喷吐——
粗大的、混合着生物能量和源质的能量束,像一把巨剑,劈开了火力网,击中了一艘敌舰的舰桥。
那艘战舰的装甲被贯穿,内部发生连环爆炸,开始倾斜、下沉。
缺口打开了。
不屈号全速冲出包围圈。
身后,雷震的旗舰紧追不舍,其他敌舰也在调整航向。
“距离拉开到八海里。”陆瑾年报告,“但他们在加速,旗舰的速度比我们快百分之十五。”
陈暮撑起身体,看向全息图。
不屈号的能源储备已经降到百分之四十,生物装甲多处受损,再被追上,很难扛住下一轮攻击。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声音。
是海潮生。
“船长,让我试试。”
“你现在的状态——”
“我可以让海面起雾。”海潮生说,他的声音很稳,“大雾,很浓的雾。雾里混杂着我的意志,会干扰他们的探测和导航。虽然不能完全阻止他们,但能给我们争取修整的时间。”
陈暮沉默了两秒。
“需要什么?”
“让我到甲板上。”海潮生说,“还有……阿雾在我身边。”
“同意。”
一分钟后,海潮生和阿雾出现在不屈号的前甲板上。
海潮生没有穿斗篷,他身上的鳞状纹路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清晰可见。阿雾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雾银色的光芒从两人接触的位置流淌出来,融入海潮生体内。
海潮生闭上眼睛,张开双臂。
他脚下的甲板开始结霜——不是低温的霜,是雾的凝结。雾气从他体内涌出,先是淡淡的灰白,然后越来越浓,颜色变成深灰,最后是近乎黑色的浓雾。
雾向海面扩散。
速度极快,像是有生命一样翻滚、蔓延。几秒钟内,就笼罩了不屈号周围数海里的海域,并且继续向外扩张。
追来的联盟舰队冲进了雾中。
通讯频道里立刻传来混乱的报告。
“导航失灵,所有探测设备受到强烈干扰。”
“能见度为零,无法锁定目标。”
“雾里有东西在动,不是生物,是……影子?”
雷震的怒吼传来:“继续追,用惯性导航!他们跑不远!”
但雾越来越浓。
浓到连旗舰的探照灯都只能照亮前方十米。浓到海潮生的意志渗透进每一滴雾水里,干扰着每一个电子设备,迷惑着每一个船员的感知。
不屈号借着雾的掩护,逐渐拉开了距离。
甲板上,海潮生跪倒在地,阿雾扶住他。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银白的眼睛黯淡了很多。
“够了。”阿雾说,“已经够了。”
海潮生点点头,停止了雾的生成。
但不屈号已经消失在浓雾深处,只留下联盟舰队在雾中盲目地搜索。
医疗舱。
秦岳躺在治疗床上,左臂和左腿已经缠满了绷带。绷带下面,雾化的组织被林晚用特制的抑制剂暂时压制,但那些灰黑色的纹路还在缓慢蔓延。
“你的雾化加速了百分之四十。”林晚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严肃,“如果再来一次这样的战斗,我可能就压制不住了。”
“那就别压制了。”秦岳说,他看着天花板,“该来的总会来。至少在我完全变成怪物之前,多干掉几个联盟的杂碎。”
“别说这种话。”林晚的语气严厉起来,“我们还有时间,还有办法。周寻留下的资料里,可能有抑制雾化的方法。还有露娜说的,教团总部那个装置——”
“那是陷阱。”秦岳说,“露娜的话,你信一半就够了。”
林晚沉默。
她知道秦岳说得对。但此刻,她需要希望,哪怕是很渺茫的希望。
舱门滑开,陈暮走进来。
他的右眼完全被灰雾覆盖,左眼也有三分之一被侵蚀。脸上的硬结更加明显,像是皮肤下埋着无数细小的骨刺。但他走路的姿势依然稳定,眼神依然锐利。
“船长。”秦岳想坐起来。
“躺着。”陈暮走到床边,看向林晚,“他的情况?”
“不稳定。”林晚说,“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的情况更糟。”
“我知道。”陈暮说,他看向秦岳,“那两个年轻水手,小李和小王,在雷震的旗舰上。还活着,但成了实验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