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回头。
丛林被撕开。
一个巨大的影子从树林中走出，不，不是影子，是实体——一台十五米高的类人型机动装甲。装甲通体漆成深灰色，表面覆盖着粗糙的生物组织补丁，那些组织在蠕动，像有生命。装甲的双臂装备着双联装晶能炮，炮口已经亮起蓄能的蓝光。背部有六枚追踪导弹的发射架，腿部装有厚重的跳跃推进器。
装甲的头部，驾驶舱的位置，覆盖着厚重的观察窗。窗后坐着一个人，隔着强化玻璃，能看到他冷硬的侧脸。
扩音器打开，雷震的声音传遍丛林。
“陈暮船长。真荣幸，能在这里见到你。”
陈暮没有回应，他只是把秦岳推进隼型突击舱，然后转身，面对机动装甲。
“投降吧！”雷震说，“交出坐标，你和你的船员可以活。我甚至可以向联盟高层推荐，让你加入执法者部队。以你的能力，混个中队长没问题。”
“那两个年轻水手呢？”陈暮问，声音很平静。
“啊！你说小李和小王。”雷震笑了，笑声通过扩音器变得扭曲，“他们还活着，在我的战舰上。作为‘样本’，正在接受适应性测试。如果测试通过，他们可能会成为新一代影狩者士兵。你应该为他们高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为人类进化做贡献。”
秦岳在突击舱里怒吼，想冲出来，但被陈暮按了回去。
“待着。”陈暮说，然后他看向机动装甲，“雷震指挥官。”
“嗯？”
“你知道吗？”陈暮说，右眼的灰雾开始加速旋转，“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人。总是用‘进化’、‘秩序’、‘大局’这种漂亮的词，来掩饰自己的贪婪和残忍。”
雷震的笑容消失了。
“所以，你的回答是？”
陈暮抬起双手，手掌相对，在胸前虚握。
“我的回答是——”
他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不是物理裂开，是物质结构的重组。土壤、岩石、植物的根系，所有非生命物质都在响应他的“请求”。地面隆起，形成数十根尖锐的石刺，从四面八方刺向机动装甲。
同时，陈暮右眼的灰雾完全爆发，像火焰一样笼罩了他的半边身体。他能感觉到雾化在疯狂加速，皮肤下的硬结已经蔓延到脖颈，但此刻，他不在乎。
“铸物师请求——”
石刺击中装甲，但被生物组织层吸收、偏转。雷震冷哼，双联装晶能炮开火。
两道粗大的能量束射向陈暮。
陈暮没有躲。
他双手向前一推，身前的地面升起一面厚重的土墙。能量束击中土墙，炸开，土石飞溅。但陈暮已经借着爆炸的掩护，冲向机动装甲的左侧——那里有一条裸露的能源管线，生物组织覆盖不全。
雷震察觉到了，装甲左臂回旋，巨大的金属手掌拍下。
陈暮跃起，踩在装甲的手臂上，借力向上跳跃。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在装甲表面几个起落，就爬到了背部导弹发射架的位置。
“找死。”雷震操控装甲向后仰，同时启动背部喷射口。
高温火焰喷出。
陈暮被火焰吞没。
但下一秒，他从火焰中冲出，双手抓住了发射架的一枚导弹。铸物师能力全开，他的双手融入了导弹外壳，直接触碰到内部结构。
“请求重组。”
导弹的推进剂和战斗部被他强行“拆解”，然后“重组”成一个临时的能量炸弹。他抱着炸弹，从装甲背部落下，精准地扔向那条裸露的能源管线。
爆炸。
装甲左腿的能源供应中断，动作瞬间僵硬。雷震怒吼，装甲右臂的晶能炮调转，对准还挂在装甲上的陈暮。
但就在这时，隼型突击舱开火了。
秦岳坐在驾驶位上，操控着机炮扫射装甲的观察窗。虽然打不穿强化玻璃，但干扰了雷震的视线。
陈暮抓住机会，跳到地面，冲回突击舱。
“走。”
引擎全开，隼型突击舱垂直升空，然后一个急转，朝不屈号的方向飞去。
身后，雷震的怒吼通过扩音器传来。
“全舰，开火！别让他们跑了！”
不屈号舰桥。
陆瑾年盯着战术全息图，上面显示七艘联盟战舰同时加速，包围圈半径缩小到十海里。同时，岛屿西侧和北侧的海面开始翻涌，水下有大型物体在快速接近。
“船长，你们还有两分钟。”他按下通讯器，“联盟舰队已经开始合围，水下有至少三个大型信号，可能是潜艇。”
“收到。”陈暮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夹杂着引擎的呼啸，“我们三十秒后抵达。准备接应，然后立刻突围。”
“明白。”
陆瑾年转向控制台。
“苏晴，启动装甲战斗模式。李想，主引擎预热到临界值。露娜，干扰他们的雷达和通讯，至少争取三十秒混乱期。”
“正在做。”露娜坐在电子战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他们的加密系统很先进，但我找到了一个后门——三年前珊瑚海事件时，雷震为了快速指挥，在旗舰系统里留了一个紧急通讯协议，一直没修复。我可以通过那个协议，向所有敌舰发送错误的指挥指令。”
“多久。”
“十秒。”
十秒。
隼型突击舱出现在视野中，正以极限速度朝不屈号飞来。身后，三艘联盟战舰已经开火，能量束在空中交织成火力网。
陆瑾年深吸一口气。
“装甲战斗模式，启动。”
指令下达。
不屈号舰体开始变形。
表面的生物装甲板大面积翻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搏动着的肌肉组织。六门晶能炮收回装甲内，取而代之的是从舰体两侧伸出的四对巨型节肢——那是模仿深海甲壳类生物的结构，节肢末端是尖锐的钻头和可伸缩的爪刃。
舰首裂开，形成一个布满锯齿状骨板的巨口，喉咙深处有能量在聚集。舰尾展开三对扇形的推进鳍，表面覆盖着发光的生物电路。
这是不屈号的完全战斗形态——半机械半生物的深海巨兽。
同时，左侧舷的深渊潜蛟号分离，潜入水下，准备拦截联盟的潜艇。右侧舷的隼型突击舱则在空中一个急转，精准地对接回舰体。
舱门打开，陈暮扶着秦岳走出来。
林晚已经等在分离舱口，看到秦岳的样子，她的脸色变了。
“快，医疗舱。”
两个水手接过秦岳，迅速离开。
陈暮则走向舰桥，他的右半边脸已经被灰雾覆盖，皮肤下的硬结清晰可见，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船长。”林晚抓住他的手，“你需要治疗。”
“战斗结束后。”陈暮说，他甩开她的手，快步走进舰桥。
全息图上，联盟的包围圈已经成型。七艘战舰呈完美的环形，旗舰“铁腕号”位于正前方，另外六艘分别占据其他方向。水下还有三个红点，正在快速接近。
“露娜。”陈暮喊到。
“干扰指令已发送。”露娜回复，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三……二……一……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