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没有看她，仍然盯着全息图。
“你的建议。”
“突围。”露娜说，“趁他们包围圈还没完全收紧，用不屈号的机动性从东南方向撕开缺口。那里的两艘敌舰是辅助型号，火力最弱。”
“秦岳还在岛上。”
“所以我们需要有人去接应。”露娜看向陈暮，眼睛里有某种光，“我和你。隼型突击舱的速度最快，五分钟就能到岛中央。找到秦岳，带他回来，然后一起突围。”
林晚上前一步。
“太危险了。而且陈暮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陈暮打断她，他终于看向露娜，“计划可行，但需要调整。不是我和你，是我和秦岳。你留在船上，负责电子干扰和情报支持。”
露娜的笑容淡了一些。
“船长，你不信任我。”
“我信任你的能力。”陈暮说，“但不信任你的判断。你太喜欢冒险，而这次行动，容错率很低。”
“所以你需要一个更谨慎的搭档。”露娜说，她的目光扫过林晚，“比如林医生？”
林晚的脸微微发红，但她没有退缩。
“如果陈暮要去，我也要去。我是医生，秦岳可能受伤了。”
“战斗区域不需要医生。”陈暮说，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林晚，你留在医疗舱，准备接收伤员。露娜，你负责通讯监控和电子对抗。陆瑾年，启动不屈号所有战斗系统，准备装甲战斗模式。苏晴，协调能源分配，优先保证防御力和机动性。”
“明白。”
“李想，李富。”陈暮按下通讯器，“物资装卸完成后，立刻归位。不屈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是，船长。”
陈暮最后看了一眼全息图。七个红点正在缓慢靠近，包围圈半径已经缩小到十五海里。
“我去接秦岳。二十分钟后，无论我是否返回，不屈号开始突围。这是命令。”
他转身走向舱门。
露娜跟了上去，在走廊里追上他。
“船长。”
陈暮停下，但没有回头。
“雷震的目标是你。”露娜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联盟内部有悬赏，活捉陈暮的赏金足够买下一座灯塔城邦。他知道你会去救秦岳，丛林里一定有陷阱。”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陈暮终于转过身。走廊的应急照明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右眼的灰雾在昏暗中微微发光。
“因为秦岳是我的船员。而我，从不放弃船员。”
露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种笑容很复杂，混合着欣赏和某种苦涩。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很蠢。但就是这种愚蠢，让你和那些只顾自己的人不一样。”
“这不是夸奖。”
“但也不是批评。”露娜伸手，手指轻轻划过陈暮的手臂，动作很快，像是不经意，“活着回来，船长。我还等着和你一起去教团总部呢！”
她转身离开，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陈暮继续走向分离舱口。
隼型突击舱已经就位，流线型的银色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启动引擎。
推进器喷出淡蓝色的火焰。
舱门打开，隼型突击舱弹射而出，像一支银色的箭，射向黎明前黑暗的岛屿。
秦岳背靠着一棵巨树的树干，喘息粗重。
他的暗影翅膀已经残破不堪，边缘在不断消散又重组。周围的地面上，躺着七八个被撕碎的影子人形，那些深紫色的漩涡正在逐渐熄灭。
但还有更多。
丛林的光影还在扭曲，新的影子人形从树干、地面、甚至空气中生成。它们没有眼睛，没有五官，只有不断旋转的漩涡作为“脸”，缓缓向秦岳逼近。
秦岳的左臂在流血。
不是红色的血，是灰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那是他雾化组织的体液。刚才一只影子人形抓住了他的手臂，腐蚀性的能量侵入了他的生物结构，加速了雾化进程。他能感觉到左臂的知觉在减弱，皮肤下的硬结在蔓延。
“真麻烦。”他低声说，用右手握紧了暗影凝聚成的短刃。
影子人形同时扑来。
秦岳挥刃，斩断第一个。暗影刃切入漩涡的瞬间，他听到了尖锐的嘶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痛苦嚎叫。第二个影子人形从侧面撞来，他用残破的翅膀格挡，翅膀被撕裂，碎片化为黑雾消散。
第三个，第四个……
秦岳开始后退，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留下带血的脚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雾化不仅侵蚀身体，还在侵蚀他的精神。那些影子人形每次攻击，都会将混乱的意志碎片注入他的意识，像毒药一样污染他的思维。
一个画面突然闪现——
巨大的战舰，表面覆盖着蠕动的生物组织。组织下面是金属骨架，骨架上嵌满了发光的晶体。战舰的腹部打开，无数影子人形如蝗虫般涌出，扑向一座燃烧的村庄。
村庄里的人在惨叫。
秦岳看到了小李和小王。他们被影子人形抓住，拖向战舰的腹部。两人的眼睛瞪得很大，满是恐惧，但嘴巴发不出声音，因为影子已经钻进了他们的喉咙。
然后画面消失。
秦岳怒吼，暗影从他体内爆开，将周围五米内的所有影子人形全部震碎。但代价是他的右眼也开始泛出灰雾，视线变得模糊。
他跪倒在地，短刃插进土里支撑身体。
“就到这里了吗？”他喃喃道。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引擎的呼啸。
秦岳抬头，看到银色的隼型突击舱从树冠上方掠过，在空中一个急转，悬停在空地边缘。舱门打开，陈暮跳了下来，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还能走吗？”陈暮问，他走到秦岳身边，右眼的灰雾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格外显眼。
“勉强。”秦岳想站起来，但左腿一软，差点摔倒。
陈暮扶住他，同时看向周围重新聚拢的影子人形。
“这些东西怕什么？”
“高频能量脉冲。”秦岳喘着气，“或者纯粹的光。它们本质是扭曲的光影，如果受到强烈而稳定的光照，结构会崩溃。”
陈暮点头。
他抬起左手，手掌张开。掌心开始发光，不是普通的光，是经过铸物师能力调制的、特定频率的能量光。光芒呈淡金色，像晨曦，但更纯净，更稳定。
光照亮的瞬间，影子人形全部停下了。
它们表面的漩涡开始剧烈波动，像是受到了巨大的痛苦。几个较弱的影子人形直接崩散，化为黑烟消散。剩下的也开始后退，缩回树影深处。
“走。”陈暮架起秦岳，朝隼型突击舱走去。
但就在他们距离舱门还有十米时，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地震，是有节奏的、沉重的撞击声，从丛林深处传来。咚咚，咚咚，像巨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