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艘潜艇开火。
数十道能量束射入雾中,但被扭曲,偏转,互相抵消。
陈暮站在雾的中心,双手平举。雾听从他的“请求”,开始变化形态——凝聚成触手,成尖刺,成屏障,与射来的能量束对抗。
但他撑不了多久。
雾化在加速。右眼的灰雾已经蔓延到半边脸,皮肤下的硬结像活物一样蠕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那是内脏开始雾化的征兆。
“船长。”露娜的声音传来,带着罕见的惊慌,“你的生命体征在暴跌,林医生说你再不停止,会——”
“闭嘴。”陈暮咬牙,“专心掩护。”
露娜咬着牙,举枪射击,但她一个人的火力太微弱了。
就在这时,空间裂缝里冲出一道影子。
是深渊潜蛟号。
它全速冲出裂缝,船体表面有多处损伤,但整体完好。潜航器冲出后,裂缝迅速闭合,消失在平静的海面下。
“阿雾和秦岳安全返回。”陆瑾年报告。
陈暮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四艘潜艇同时发射了重型鱼雷。
不是瞄准陈暮,是瞄准不屈号。
那是穿甲型鱼雷,头部有高密度钻头,专门针对重型装甲。不屈号正在维持生物力场稳定入口,无法全力机动。
“莫里亚蒂,拦截。”陈暮吼道。
甲板上的晶能炮全力开火,击毁了两枚。但另外两枚突破了火力网,直奔不屈号的舰体中部。
如果命中,船体会被贯穿。
陈暮想冲过去,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海面突然涌起浓雾。
不是陈暮控制的雾,是更深,更浓,带着海洋腥气的雾。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然后,雾中伸出一只巨手。
完全由雾气构成,但凝实得如同实体。巨手张开,一把握住了那两枚鱼雷。
鱼雷爆炸。
火光在雾手中绽放,但被牢牢包裹,冲击波没有外泄分毫。
雾手松开,掌心只有些许黑烟。
所有人都愣住了。
雾气开始旋转,凝聚,渐渐形成一个人形轮廓。轮廓越来越清晰,最终变成……海潮生。
但又不是他们熟悉的海潮生。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流动的雾气和隐约的骨骼轮廓。皮肤表面有细密的鳞状纹路,眼睛是完全的银白色,没有瞳孔。头发变长了,垂到肩部,发梢在无风自动,像水草一样飘荡。
他悬浮在海面上,脚下是一团翻涌的雾。
“海潮生……”阿雾从深渊潜蛟号的舷窗里看着他,喃喃道。
海潮生转过头,银白的眼睛看向她。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熟悉的温柔,但很快又被非人的空洞取代。
他抬起手,指向四艘教团潜艇。
雾听从他的意志。
海面升起四道巨大的水龙卷,水龙卷内部是高速旋转的雾刃。龙卷扑向潜艇,将其缠绕,挤压。潜艇的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然后被撕成碎片。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
海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漂浮的残骸和缓缓散去的雾气。
海潮生缓缓降落在不屈号的甲板上。莫里亚蒂和他的手下本能地举枪,但陈暮抬手制止。
“放下武器。”
海潮生看着陈暮,银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奇异的共鸣,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我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身体一晃,向前倒下。
陈暮冲过去扶住他。海潮生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皮肤冰凉,但还有心跳。
“林晚。”陈暮喊道。
林晚已经从海里游回不屈号,快步跑上甲板。她检查海潮生的生命体征,眉头紧皱。
“生理状态……很混乱。他现在的身体不是纯粹的生物结构,是雾和肉体的混合体。我需要专门的设备才能评估。”
“先带他去医疗舱。”
陈暮抱起海潮生,走向舰桥。经过阿雾身边时,海潮生突然睁开眼睛,银白的瞳孔看向她。
“阿雾……”他轻声说,“我听见你叫我……在黑暗里……所以回来了。”
阿雾的眼泪掉下来。
她握住他的手,很凉,但能感觉到微弱的脉搏。
“欢迎回来。”
海潮生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昏迷。
不屈号开始清理战场,回收可用物资。陆瑾年检查了船体损伤,报告说装甲层有部分破损,但核心结构完好,不影响航行。
陈暮站在舰桥观察窗前,看着平静下来的海面。右眼的刺痛依然存在,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摸了摸脸颊,皮肤下的硬结没有消退。
露娜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刚才那招雾海共鸣……你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必要风险。”陈暮接过水,喝了一口。
露娜看着他侧脸的轮廓,沉默了一会儿。
“教团总部的情报,还作数吗?”
“作数。”陈暮说,“但等海潮生稳定下来再说。我们需要评估他的状态,也需要修整。”
“好吧!”露娜笑了笑,“反正我不急。有你这样愿意拼命的船长,等多久都值。”
她转身离开,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林晚从医疗舱出来,走到陈暮身边。她看着露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海潮生怎么样?”陈暮问。
“不稳定。”林晚说,“他的身体在实体和雾态之间反复切换,意识也很混乱。但基础生命体征在慢慢稳定,给他时间,应该能恢复。”
“他能控制那种力量吗?”
“我不知道。”林晚摇头,“他现在的状态……已经超出了医学常识。我只能尽力维持他的稳定,剩下的,要看他自己。”
陈暮点头。
他看向海图,上面现在有两个坐标——零号实验室提取的,和露娜提供的教团总部。
还差一个。
深潜教团手里的那个。
“接下来去哪?”林晚问。
“先找地方修整,补充物资。”陈暮说,“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
“去会会深潜教团。”
夜色降临。
不屈号航行在平静的海面上,向最近的已知补给点驶去。
医疗舱里,阿雾坐在海潮生的床边,握着他的手。海潮生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舰桥上,陈暮看着星空,右眼的灰雾在黑暗中微微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