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从他掌心渗出，渗入操控球的缝隙。
下一秒，整个驾驶舱的灯光变成淡蓝色。控制台表面的按键自动跳动，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加速刷新。突击舱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那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更像是……心跳。
“识别确认。”一个中性的、不带感情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生物密钥匹配，权限开放。船长，请下达指令。”
“最大机动模式。”陈暮说，“目标：与母舰汇合。规避路线由我实时规划。”
“明白。警告：最大机动模式将消耗百分之七十储备能源，并可能导致船体结构过载。是否确认。”
“确认。”
突击舱突然向左翻滚九十度。
这个动作毫无预兆，舱内所有人都被甩向右侧。露娜撞在舱壁上，闷哼一声。秦岳用暗影缠住固定环才稳住。三个复制体在束缚带中晃动，其中一个睁开了眼睛——瞳孔是纯净的银白色，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蝠鲼利维坦的俯冲切空了。
它的翼缘擦过突击舱原本的位置，在空气中留下两道肉眼可见的真空轨迹。陈暮拉动操控球，突击舱在翻滚中继续变向，机翼几乎贴着海面掠过，激起两道白色的水墙。
章鱼利维坦的触手从水下刺出。
八条直径超过三米的触手像囚笼一样合拢，要把突击舱攥在掌心。陈暮没有减速，反而推动节流阀到底。突击舱的引擎喷口爆发出耀眼的蓝光，速度瞬间突破音障，在触手合拢前的零点三秒从缝隙中钻了过去。
音爆云在海面炸开。
但剑鱼利维坦已经等在正前方。
它的能量切割刃完全充能，三十米长的刃身亮得像一根日光灯管。刃尖对准突击舱，然后，利维坦整个身体像标枪一样投射而出——那不是游泳，是真正的弹射，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了一连串残影。
避不开了。
陈暮的右眼灰雾旋转到极限。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慢了下来。剑鱼利维坦的轨迹变成一条清晰的红线，切割刃的能量波动像水面的涟漪一样扩散。突击舱的结构在他意识中浮现，每一个零件，每一条管线，每一束生物神经。
他看到了一个可能性。
“苏晴。”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把能量护盾的所有能源转接到尾部推进器。现在。”
“那我们会失去最后一道防护。”
“照做。”
苏晴咬牙按下控制台上的切换开关。突击舱表面的淡蓝色力场瞬间熄灭，所有能源管道转向尾部。四个主推进喷口的光焰从蓝色变成炽白色，温度飙升到足以熔化钢铁。
陈暮在剑鱼利维坦命中前的瞬间，拉动了一个很少使用的操纵杆。
突击舱的形态开始改变。
不是变形，是……解体。
船体从中间裂开，分成前后两段。前段是驾驶舱和乘员舱，后段是引擎和能源模块。两段之间由三根粗壮的生物肌腱连接，肌腱拉伸到极限，让两段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二十米。
剑鱼利维坦的切割刃从中间穿过。
刃尖离前段舱体只有三米，离后段引擎只有五米。但就是这八米的间距，让它扑了个空。利维坦的惯性带着它继续前冲，切割刃切开海面，犁出一道深达十米的沟壑，海水向两侧炸开，形成短暂的断流。
陈暮推动操控球，前段舱体向上拉升。
后段引擎模块在生物肌腱的牵引下跟上，两段船体在空中完成重新对接。接合处伸出无数肉芽般的组织，相互缠绕融合，三秒后恢复成完整船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但驾驶舱里，陈暮的右眼流下了一行血。
不是受伤，是过度使用能力导致毛细血管破裂。灰雾在他的视觉神经中奔涌，强制提升神经信号传递速度的代价，就是神经本身的损伤。他抹掉血，眼睛眨了几下，视野里开始出现重影。
“船长。”苏晴递过来一支镇静剂。
陈暮摇头：“不能用药，我需要保持绝对清醒。还有多远。”
“两海里。但不屈号的情况……”苏晴调出前方画面，声音顿住了。
海面上，不屈号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不是胜利的尾声，是绝望的。
那只海蛇利维坦已经被咬断了脖子，三百米长的躯体在海面上抽搐，蓝紫色的血染红了大片海域。但不屈号付出的代价更加惨重——四对节肢全断了，残肢漂浮在周围。舰首的巨口被撕裂，下颚骨板脱落，露出里面被烧焦的肌肉和断裂的血管。生物装甲的破损率超过百分之六十，舰体左侧甚至能看到内部的部分机械结构：扭曲的管道，裸露的线缆，还有一台还在冒烟的源质引擎。
剩下的两只利维坦——一只像放大的龙虾，甲壳厚重，一对巨螯每只都有五十米长。另一只像水母，伞盖直径超过八十米，下方垂落着数百根发光的触须——它们正在围攻不屈号。
龙虾利维坦用巨螯钳住了不屈号的舰尾，甲壳关节处的肌肉隆起，正在试图把整艘船撕成两半。水母利维坦的触须缠住了舰体中段，触须末端释放出高压电流，电火花在不屈号表面跳跃，每一次闪烁都让舰体剧烈痉挛。
不屈号还在挣扎。
舰体两侧，残余的生物装甲板翻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像是珊瑚虫口器的小型发射管。那些发射管同时开火，射出无数骨刺。骨刺钉在龙虾利维坦的甲壳上，大部分被弹开，少数刺入关节缝隙，流出粘稠的体液。
但这点伤害不足以让它松手。
舰桥上，老杰克双手死死握着舵轮，手背青筋暴起。
“左舷推进器失效。”陆瑾年的声音从工程面板传来，沙哑而疲惫，“生物力场发生器过热，三分钟后会自熔。船长他们还有多久。”
“一分钟。”林晚盯着雷达屏幕，上面的绿色光点正在快速接近，“但后面有六只利维坦在追。如果我们不能在一分钟内清出接应空域，他们会被拦截。”
“那就清。”老杰克说。
他按下了控制台上一个从未使用过的红色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