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引擎的尖啸。
隼型突击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十五米长的流线型躯体像一把银灰色的利刃切开空气。舱体表面的生物装甲板全部张开，露出下面搏动的肌肉组织——那些组织剧烈收缩，喷射出大范围墨绿色的腐蚀黏液。黏液雨点般洒在停机坪上，正在攀爬塔楼外壁的融合体被浇了个正着，身体在滋滋声中融化，只剩骨架挂在墙上。
突击舱在距离停机坪十米处悬停，右舷舱门向上翻开，伸出三条带有吸盘的生物触须。
“快上来。”苏晴的声音从舱内扩音器传出，夹杂着电流干扰，“利维坦开始集结了，它们的目标是裂缝。但自爆程序还在继续，三分钟后这里会变成炼狱。”
第一条触须卷向陈暮和阿雾。
但就在触须即将接触的瞬间，天空中的裂缝突然扩张。
从直径二十米扩大到五十米，边缘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流动。裂缝中心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实体，是某种纯粹的能量形态，像无数发光的水母触手纠缠在一起。那些触手伸出裂缝，向下探来，目标明确地指向阿雾。
秦岳的暗影暴起。
阴影凝聚成一面倾斜的盾牌，挡在阿雾上方。能量触手撞在暗影盾上，发出刺耳的、像是玻璃刮擦金属的声音。盾牌表面出现裂纹，秦岳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挡不住。”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东西的能量层级……太高了。”
海潮生完全雾化的球体突然向上冲去。
不是攻击，是包裹。雾气展开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伸下来的十几根能量触手全部罩住。然后雾气开始向内收缩，每收缩一寸，雾气的颜色就加深一分——从灰黑变成墨黑，再变成近乎实体的深紫色。能量触手在雾气中挣扎，但雾气像粘稠的胶水，把它们牢牢黏住。
“海潮生，你在做什么？”露娜喊道。
“吸收。”雾气球体里传出海潮生的声音，但声音很遥远，像是从深海传来，“这些能量……和诡雾同源，但更纯净。我能消化它们，但需要时间。你们带阿雾走，我拖住。”
“你会被撑爆的。”陈暮说。
“那就爆。”海潮生笑了，笑声在雾气里回荡，有些悲凉，“反正我这身体早就不是人了。爆了还能当个炸弹，给你们争取几秒钟。”
触须终于卷住了陈暮和阿雾。
然后是秦岳和三个复制体。
露娜最后一个抓住触须，在升空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海潮生——那个深紫色的雾气球体已经膨胀到直径十五米，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闪电，内部有光芒在剧烈闪烁，像一颗即将超新星爆发的恒星。
隼型突击舱收回触须，舱门关闭。
引擎全功率喷射，银灰色的船体像子弹一样射向东方。几乎在同一秒，海潮生化身的雾气球体炸开了。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能量本身吞噬了。
只有光。纯白的光以球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空气电离，雨水蒸发，连诡雾都被驱散。那些从裂缝伸出的能量触手在白光中瓦解，像阳光下的冰雪。裂缝本身剧烈颤动，边缘开始收缩，从五十米缩小到三十米，又缩小到十米。
然后，裂缝闭合了。
天空恢复成诡雾弥漫的灰黑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海面上，一个直径百米的区域，海水变成了诡异的乳白色，像煮沸的牛奶。那是能量残留导致的物质异变，那片海域在未来十年内都会是生命禁区。
突击舱内，陈暮把阿雾固定在医疗床上，转身看向后舷窗。
海潮生消失了。
不是死亡，是彻底的消散。连一点雾气都没留下，连那个蓝白色的意识光点都感知不到了。秦岳沉默地站在窗边，暗影在脚下无声蠕动。露娜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上的划痕。
“他还活着。”陈暮突然说。
三人都看向他。
“完全雾化状态下的能量爆发，如果是普通异能者，意识会瞬间湮灭。”陈暮的右眼灰雾缓缓旋转，“但海潮生是雾中诞生者，他的意识结构和我们不同。他的‘存在’可能被炸散成了基本粒子，散落在诡雾里。只要核心意识没有彻底毁灭，就有机会重新聚合。”
“需要多久？”秦岳问。
“不知道。”陈暮说，“可能几天，可能几年，可能永远。但至少……有可能性。”
突击舱剧烈震动。
苏晴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坐稳了，利维坦追上来了。而且……有个坏消息。”
陈暮走到驾驶舱门口。
透过前窗，他看到海面上的景象——六只利维坦没有自爆。它们身体表面的能量纹路恢复了正常亮度，自爆程序被强制中止了。现在它们排成楔形阵列，以超过八十节的速度在海面飞驰，追击着突击舱。
更远处，不屈号正在与另外三只利维坦缠斗。
战舰已经切换到装甲战斗模式，四对节肢中的两对断了半截，剩下的两对也在滴着蓝紫色的血液。舰首的巨口咬着一只利维坦的脖子——那东西像放大了百倍的海蛇，身体有三百米长，被不屈号死死咬住，疯狂挣扎。舰体表面，生物装甲破损了百分之四十，露出的肌肉组织上插满了金属碎片和能量结晶。
“老杰克在为我们争取时间。”苏晴盯着雷达屏幕，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但不屈号撑不了多久。它的生物部分已经过载，自我意识开始陷入沉睡。如果继续战斗，可能会永久损伤核心。”
“通讯呢？”陈暮问。
“干扰太强，只能断续联系。”苏晴调出通讯记录，全是杂音和碎片化的词句，“……需要接应……西南方……避开……”
陈暮看向战术屏幕。
突击舱的能源还剩百分之四十七，足够飞回不屈号，但前提是突破利维坦的拦截。而那六只怪物显然不打算放行——蝠鲼利维坦开始爬升，翼缘旋转起来，准备从空中俯冲切割。章鱼利维坦的触手潜入水下，从下方包抄。剑鱼利维坦的能量切割刃开始充能，刃尖亮起刺眼的白光。
“苏晴，把操控权给我。”陈暮说。
“船长，你没受过飞行器驾驶训练。”
“但我了解这艘船的结构。”陈暮坐上主驾驶位，双手按在操控球上，“它是不屈号的一部分，用的是同样的生物神经网络。我能通过铸物师能力直接与它‘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