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阶梯在脚下震颤。
陈暮背着阿雾冲下最后三级台阶，停机坪的狂风瞬间灌满走廊。秦岳的暗影托着三个昏迷的复制体紧随其后，那些银白色的躯体在阴影包裹中微微起伏，像沉睡的人鱼。海潮生完全雾化的身体在队伍末尾翻涌，灰黑色的雾气形成移动的墙壁，挡住从上方追来的融合体——那些怪物撞进雾墙的瞬间，身体表面的金属就开始锈蚀剥落。
露娜在停机坪边缘转身，单手举枪点射。
她的潜入服在肩部撕裂，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和一道新鲜的划痕。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腕，但她握枪的手很稳。每一发能量束都精准命中融合体的关节或能量核心，那些怪物在距离队伍十米处接连倒下。
“隼型突击舱三分钟后抵达。”她按住耳麦，声音在风里有些失真，“但利维坦的自爆倒计时只剩四分十秒。老杰克说我们需要在两分钟内登船，否则冲击波会把我们拍在塔楼上。”
陈暮把阿雾放在停机坪中央相对平整的区域。
女孩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林晚之前给的镇静剂还在起作用，她的意识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梦话。陈暮检查她的脉搏，稳定但微弱。记忆剥离的后遗症比预想的严重，她现在的状态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复制体怎么办？”秦岳问。他的暗影维持着三个躯体悬浮，但阴影表面已经开始波动——连续战斗让他的能量接近枯竭。
“带上。”陈暮说，“她们可能知道博士的完整计划。”
“或者她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露娜又放倒两个融合体，退到陈暮身边。她的身体在战斗服下起伏，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然锐利，“博士不会做无意义的安排。这三个复制体能在意识传输中存活下来，说明她们有特殊之处。”
停机坪东侧，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是六只利维坦同时升空形成的阴影。蝠鲼的翼展遮住半边天，章鱼的触手在云层中蠕动，剑鱼的切割刃反射着惨白的光。它们的身体表面，能量纹路已经亮到刺眼，那是自爆程序进入最终阶段的标志。更远处，球体利维坦像一颗悬浮的死亡星辰，数百个喷射口全部对准塔楼。
“它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海潮生说。他的雾化身体开始收缩，从覆盖整个楼梯间的规模压缩到直径五米的球形，雾气浓度增加了三倍，“它们在等某个信号，等塔楼里的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塔楼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不是武器，是结构崩塌的声音。从b7区开始，承重梁柱在连锁断裂，混凝土粉碎的闷响像巨兽的哀鸣。停机坪的地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边缘的护栏扭曲变形，一块三米见方的金属板脱离固定螺栓，被狂风卷起，旋转着坠向三百米下的海面。
陈暮的右眼灰雾旋转。
他“看”到了塔楼内部的能量流向——所有系统的能量都在向顶部那个红色球形结构汇聚。那东西像个心脏，在疯狂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吸收着整座建筑剩余的生命力。而球形结构内部，有三十七个生命信号正在同步减弱。
是那些没能逃出去的研究员。
“博士启动了最后的收割程序。”陈暮说，“他在用活人的意识能量给某个东西充能。可能是传输装置，也可能是……”
话没说完，红色球形结构炸开了。
但爆炸没有火焰，没有冲击波，只有光。纯粹的白光从球体内部喷涌而出，在天空中凝聚成一道直径二十米的光柱。光柱穿透云层，在诡雾弥漫的天幕上撕开一个洞，洞的另一端是漆黑的星空，还有星星点点的、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光芒。
光柱持续了三秒。
然后骤然收缩，消失。
塔楼顶部，红色球体变成了一堆熔化的废铁。而天空中，那个被撕开的洞没有闭合，反而开始缓慢旋转，像一只眼睛。
一只注视着这个世界的眼睛。
“那是维度裂缝的雏形。”露娜盯着天空，声音有些发干，“博士不是在测试方舟系统，他是在尝试人工开启第二个裂缝。用三十七个高阶异能者的意识作为钥匙。”
秦岳的暗影剧烈波动。
“所以他之前说的都是谎言。”暗影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什么承载人类意识，什么新世界的船票。他只是需要足够强的意识能量来启动这个裂缝。”
“裂缝通向哪里？”海潮生问。他的雾化球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闪电纹路，那是能量过载的征兆。连续维持完全雾化状态已经接近他的极限，但他没有解除——停机坪下方，又有新的融合体在往上爬。
陈暮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着天空那只“眼睛”。灰雾从指尖渗出，在空气中延展成细丝，试图触碰裂缝的边缘。但在距离裂缝还有百米时，细丝突然崩解，像被无形的力量碾碎。
“裂缝另一端有东西。”陈暮收回手，右眼的灰雾旋转速度减缓，“它在抗拒探测。而且……它在呼唤阿雾。”
所有人都看向躺在地上的女孩。
阿雾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但不是清醒的眼神，而是空洞的、没有焦距的凝视。她的瞳孔里倒映着天空中的裂缝，而那裂缝的影像在瞳孔深处旋转，像是要把她的灵魂吸进去。她的嘴唇还在动，但这次发出的不是梦话，而是一串音节古怪的语言——音调起伏完全不符合人类发声规律，每个音节都像金属摩擦和玻璃破碎的混合。
“她在说什么？”露娜问。
“不是‘说’，是‘回应’。”陈暮蹲下身，手掌按在阿雾额头。灰雾渗入她的皮肤，试图稳定她混乱的意识流，“裂缝另一端的存在在呼唤同类。阿雾体内的翻译模块在自动回应。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否则她的意识会被彻底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