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描述实验步骤。
“当然，你们可以试着杀了我。”博士说，“但我的意识已经备份到云端。这具身体毁了，我还可以在别的复制体里苏醒。而阿雾的意识……只有一份。”
陈暮沉默了很久。
圆形空间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还有三十个复制体均匀的呼吸声。
“坐标。”陈暮终于说。
博士笑了。
“明智的选择。”全息投影中出现一串数字，“那是太平洋的海底，灰幕计划的主实验室就在那里。但要去那里，你们需要一艘能潜到六千米深度的船。”
她看向陈暮。
“你的不屈号应该可以，毕竟它融合了利维坦的组织，但时间紧迫。实验室的自动防御系统已经启动，七十二小时后会自毁。如果你们在那之前没进去，就永远进不去了。”
陈暮记下坐标。
“现在，放开阿雾。”
博士摇头。
“还需要一点时间，她的意识已经和网络半融合，强行剥离会损伤大脑。我需要……做一个记忆交换。”
“什么交换？”
“用她的记忆，换这些复制体的命。”博士说，画面切换，显示着三十个复制体的意识图谱，“这些复制体都是失败品，意识不稳定，随时会崩溃。但如果用阿雾的稳定记忆作为‘粘合剂’，她们就能活下来。”
她看向陈暮。
“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三十条命，换她的一部分记忆。而且我会选择性地剥离，只取那些不重要的日常片段。她的人格核心不会受损。”
秦岳的暗影突然暴起，缠住了最近的一个复制体。
复制体睁开眼睛，瞳孔里闪过数据流。她挣扎，但暗影越缠越紧。
“你可以杀她们。”博士说，“但每死一个，我就从阿雾的意识里随机删除一段记忆。可能是她童年的某一天，可能是她和你们相处的某个瞬间。你杀得越多，她忘得越多。”
陈暮抬手，示意秦岳停下。
暗影松开了复制体，缩回地面。
“你怎么保证，剥离记忆后她会安全。”陈暮说。
“我可以用我的意识备份作为担保。现在这个投影，就是我的主意识。如果阿雾出事，你们可以摧毁这个房间的所有设备，我的意识也会随之消散。”
她笑了笑。
“虽然我有云端备份，但主意识丢失还是很麻烦的，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完整人格。所以，我不会拿这个冒险。”
陈暮看向圆柱体里的阿雾。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做噩梦。
“需要多久？”
“十五分钟。”博士说，“十五分钟后，记忆剥离完成，她的意识会安全回归身体。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带她走。而我……会启动穹顶之城的自毁程序，把这里的一切都沉入海底。”
她顿了顿。
“当然，我会给你们三十分钟撤离时间。三十分钟后，所有利维坦会进入自爆倒计时。整个海域都会变成火海，任何船都逃不出去。”
陈暮的右眼灰雾缓缓旋转。
他看向秦岳、海潮生、莫里亚蒂。
三人都点头。
“开始吧！”陈暮说，“十五分钟。但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我会让你体验比死亡更痛苦的事。”
博士笑了。
“放心，我是科学家，我有职业道德。”
全息投影关闭。
圆柱体里的液体开始翻腾，阿雾的身体微微颤抖。周围的仪器发出规律的低鸣，屏幕上的数据流加速滚动。
三十个复制体同时睁开眼睛。
她们走向圆柱体，围成一圈，把手按在圆柱体的外壁上。银白色的能量纹路从她们手掌蔓延，注入圆柱体。液体中的阿雾颤抖得更厉害了。
秦岳的暗影在空间里游走，监视着每一个复制体。
海潮生闭上眼睛，感知着能量流动。
“她在抵抗，阿雾的本能在抵抗记忆剥离。但系统太强了，她在慢慢失去……一些东西。”
莫里亚蒂举起狙击枪，瞄准一个复制体的后脑。
“随时可以打断。”
陈暮摇头。
“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舰桥上，林晚盯着倒计时。
“还有十二分钟，船长那边没动静了，通讯完全中断。陆瑾年，能强行恢复吗？”
陆瑾年摇头。
“塔楼地下有强能量屏蔽，信号进不去也出不来，我们现在只能等。”
老杰克操控不屈号，在海面上与利维坦周旋。生物分身已经解体，回归母舰，舰体的损伤开始缓慢修复。但修复速度跟不上消耗。
“那些利维坦在等什么？”老杰克说，“它们明明有机会围攻，却只是骚扰。”
露娜盯着监控屏幕，突然明白了。
“它们在等指令，等博士启动自毁程序。到时候所有利维坦会同时自爆，形成连锁反应，把这片海域彻底净化。”
她调出海域地图。
“穹顶之城下面有海底火山，如果爆炸当量足够大，可能引发火山喷发。到时候海啸、地震、火山灰……这片海域会变成死亡区。”
林晚的脸色发白。
“我们必须提醒船长。”
“已经提醒不了了。”露娜说，“现在只能相信他们，会在爆炸前逃出来。”
地下三层，圆形空间。
倒计时还剩三分钟。
圆柱体里的液体颜色变淡了，从淡蓝变成透明。阿雾的身体停止颤抖，表情变得平静。周围的复制体手掌上的能量纹路开始减弱，她们的眼睛缓缓闭上，像是完成了任务。
仪器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圆柱体的顶盖打开，液体从底部排出。管线自动脱落，缩回天花板。阿雾的身体缓缓下降，落在圆柱体底部的平台上。
她睁开眼睛。
眼神有些迷茫，像是刚睡醒。
“阿雾。”陈暮走过去，“能听见吗？”
阿雾转过头，看向陈暮。她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
“陈暮……”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我做了个梦……很长的梦。”
“现在醒了。”陈暮说，“能站起来吗？”
阿雾尝试动了一下，然后摇头。
“腿……没力气，而且……头很疼。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陈暮把她抱起来，转身走向出口。
博士的全息投影再次出现，但这次影像有些闪烁，像是信号不稳定。
“交易完成，记忆剥离了百分之十二，都是日常琐碎的片段。她的人格核心完好无损，但可能会有一些……断层感。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顿了顿。
“自毁程序已经启动，三十分钟倒计时开始。建议你们立刻前往太平洋，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一切答案。”
投影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房间四周的墙壁开始震动，天花板有灰尘落下。
“快走。”秦岳说，“这里要塌了。”
五人沿着原路返回，冲上阶梯，回到主控室。主控室的屏幕已经全部熄灭，控制台冒起黑烟。走廊里的灯光在闪烁，警报声从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