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出手后的第二天一早,醉仙楼没有开门。
这在这条街上是破天荒的事。醉仙楼开了十几年,无论刮风下雨,从未晚开过门。但今天,到了巳时,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依然紧闭着,门口连个扫地的伙计都没有。
街坊邻居们聚在门口议论纷纷。有人凑到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说前厅的桌椅都还在,但柜台后面空空荡荡,像是被搬空了一样。
到了午时,消息传开了——醉仙楼被封了。
衙门的人在昨天夜里查封了醉仙楼,原因是“食材不洁致多人中毒”和“涉嫌非法放贷”。店里的伙计全部被遣散,账本和契据被衙门带走作为证物。王掌柜本人也被带去了衙门,目前关在大牢里,等候审讯。
消息传到悦来楼的时候,桂姨正在柜台后面记账。她听完街坊传来的话,放下笔,说了一句:“该。”
姜宴锦站在后厨门口,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继续炒菜。她没有欢呼,也没有松一口气,只是觉得心里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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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被封的消息传开之后,紧接着又传来了何老四的下场。
何老四是在他自己家里被抓的。据说他还没来得及收拾行李跑路,衙门的人就堵住了他的门口。他没有反抗,乖乖束手就擒。跟他一起被抓的还有那天跟着他砸店的四个打手,一个都没跑掉。
街坊们说起这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那个何老四,平时在街上横着走,没想到也有今天。”
姜宴锦没有参与这些议论。她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继续低头切菜。
但阿默在听到何老四被抓的消息时,手里的刀停了一下。他站在案板前,沉默了很久,然后继续切菜,动作比之前稳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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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悦来楼的生意开始回暖。
那些前两天不敢上门的客人,听说醉仙楼被封了、王掌柜被抓了,纷纷回来了。五张桌子很快坐满了,还有人站在门口等位。翠芝忙得脚不沾地,陈妈在前厅帮忙招呼客人,桂姨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姜宴锦在后厨忙得满头大汗,但她的嘴角一直带着一丝笑意。
阿默在旁边帮她打下手,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锅里炒菜的滋滋声、前厅客人说话的嗡嗡声、碗碟碰撞的叮当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首姜宴锦最喜欢听的曲子。
她抽空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五张桌子全满,还有两个客人在门口排队等位。这在悦来楼开业以来,还是头一回。
她缩回头,继续炒菜,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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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申时,沈府的管家老周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食盒,而是带了一只信封。他把信封交给姜宴锦,说了一句:“夫人让我交给您的。”
姜宴锦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她看完之后,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老周:“这是……”
“醉仙楼的房契。”老周说,“夫人说了,醉仙楼被查封之后,那间铺子归了官府。夫人托了关系,把它买了下来。”
姜宴锦拿着那张房契,一时没反应过来:“沈夫人这是……”
老周笑了笑,接着说:“夫人还有一句话带给您——她尝过您的手艺,很是欣赏。她说,如果您愿意,沈家出这间铺面,您出人手和手艺,两家合伙开一间新店。悦来楼还照旧开着,这边的新店算是另一门生意,两家五五分账。夫人说,不急,您慢慢想,想好了给她回话就行。”
姜宴锦握着那张房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劳烦您转告夫人,我会好好考虑的。”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走了。
桂姨从店里走出来,看到姜宴锦手里的房契,又听她转述了沈夫人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沈夫人这是真心想跟你合作。”
姜宴锦把房契折好,收进袖子里,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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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姜宴锦一个人坐在后院,手里捏着那张房契,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柿子趴在她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舔爪子。
姜宴锦把房契放在膝盖上,脑子里反复转着沈夫人的提议。
合伙开新店。沈家出铺面,她出手艺和人手。悦来楼照旧开着,新店另算,两家五五分账。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醉仙楼的位置比悦来楼好得多,店面也大,如果能在那里开一家新店,生意一定能比现在好上许多。而且悦来楼还留着,她不用放弃这个自己一手撑起来的地方。
但她心里也有些顾虑。沈夫人虽然帮了她,但两家合伙做生意,终究是两家人。万一将来在经营上有了分歧,她一个开小店出身的,跟沈家这样的门第掰手腕,未必掰得过。
她低头看了看柿子:“你说,我该不该答应?”
柿子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没有回答她。
姜宴锦笑了笑,把房契折好,收进口袋里。
不急。她还有时间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