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宴结束后,沈府的管事派了马车送姜宴锦一行人回悦来楼。
马车沿着傍晚的街道缓缓行驶,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姜宴锦靠着车壁,闭着眼睛,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阿默坐在她对面,低着头打盹。陈妈靠着陈良的肩膀,也有些困了。只有陈良精神还好,掀着车帘看外面的街景。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晚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冬天的寒意,但车厢里的人谁也不觉得冷。
走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在悦来楼门口停了下来。
姜宴锦睁开眼睛,掀开车帘一看——周伯和翠芝正站在门口等着,门口挂着一盏灯笼,暖黄的灯光照亮了那块旧招牌。
她忽然觉得,这块招牌看起来比平时顺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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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一见他们下车,赶紧迎了上来:“东家,怎么样?顺不顺利?”
姜宴锦没有回答,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叠银票,递到他面前。
周伯接过来,借着灯光一看,手抖了一下:“这……这是多少?”
“二百九十两。”姜宴锦说,“工钱、材料、赏钱,全在里面。”
周伯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在悦来楼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次见过这么多银子。他攥着那叠银票,眼眶有些泛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东家,您真行。”
翠芝在旁边捂着嘴笑,眼睛里也闪着光。
姜宴锦笑了笑,拍了拍周伯的肩膀:“先进去再说,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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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前厅,姜宴锦把银票放在桌上,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
周伯、阿默、陈妈、陈良、翠芝,五个人围坐在方桌旁。柴棚那边,沈七依然靠墙坐着,没有过来,但姜宴锦注意到他朝这边看了一眼。
她把银票分成几份,推了出去。
“周伯,这五两是你的。这段时间店里全靠你撑着,辛苦了。”
周伯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东家,这太多了,我就看个店……”
“拿着。”姜宴锦把银子塞到他手里,“年宴这几天店里歇业,你也没闲着。这是你应得的。”
周伯攥着那五两银子,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推辞,重重地点了点头。
“阿默,这五两是你的。”
阿默看了看那银子,又看了看姜宴锦,摇了摇头,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我不要”。
姜宴锦把银子推到他面前:“你跟我练了这么久,刀工、火候都上来了。年宴上没有你,我一个人撑不住。拿着。”
阿默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下了。他把银子揣进怀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耳根有些发红。
“陈妈,这五两是您的。”
陈妈没有推辞,接过来掂了掂,笑着说:“行,我给你攒着。”
姜宴锦被她逗笑了,又把另外两份推给陈良和翠芝:“陈良五两,翠芝五两。你们刚来不久,但这次年宴出力不少,这是你们的。”
陈良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翠芝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谢谢东家”,把钱收进了袖子里。
分完账,桌上还剩二百六十两。
姜宴锦把剩下的银票收好,说了一句:“这些留着,以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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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完账,大家各自散了。
阿默回了后厨,说要再练一会儿刀工。陈妈和翠芝去收拾房间。陈良在院子里劈明天要用的柴。周伯坐在前厅,把那五两银子翻来覆去地看,嘴角一直挂着笑。
姜宴锦一个人坐在后院,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捏着笔,在算账。
二百六十两。听起来不少,但要用钱的地方也多——店里日常进货要钱,冬天买炭要钱,万一有个急事也要留点备用。她得省着花。
她正在纸上写写画画,陈妈端了一碗红糖姜茶过来,放在她手边。
“还在算?”
“嗯。”姜宴锦端起茶喝了一口,“在想这笔钱怎么用。”
陈妈在她对面坐下来,想了想,说了一句:“你要是想做大,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你娘当年在京城有几间陪嫁的铺子,租给别人做生意的。后来你娘走了,那些铺子被你爹收了回去,现在应该是苏夫人在管。你要是能把那些铺子要回来,不管是卖了还是租出去,都比守着这个小店强。”
姜宴锦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她只知道母亲是苏州人,带了些嫁妆过来,但具体有多少、在哪里,她一概不知。
“那些铺子在哪儿?”她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陈妈摇了摇头,“你得问你爹,或者查你娘的嫁妆单子。”
姜宴锦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陈妈没有再多说,起身回屋去了。
姜宴锦坐在灯下,看着面前那张写满数字的纸,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母亲的嫁妆。苏夫人手里的铺子。
这笔账,迟早要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