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青帷马车准时停在悦来楼门口。
姜宴锦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衣裳,袖口用绳子扎紧,腰间系了一条围裙,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阿默背着刀具包袱跟在后面,陈妈抱着一坛泡好的鱼肚,陈良扛着两口砂锅——金汤已经熬好滤渣,装在砂锅里封得严严实实。
周伯和翠芝站在门口送行。周伯搓着手,有些紧张:“东家,千万小心,别紧张。”
姜宴锦笑了笑:“我不紧张。”
她转身上了马车。阿默、陈妈、陈良跟着上了车。车夫一甩鞭子,马车沿着街道缓缓驶动。
姜宴锦掀开车帘,看着悦来楼的招牌在视野里越来越小,直到拐过一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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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穿过小半座城,在一扇气派的朱门前停了下来。
姜宴锦下车一看,心里暗暗吸了一口气。这府邸比陈府还要大——门前两尊石狮,朱门铜钉,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两个大字:沈府。
沈府。
她没听说过京城有哪个姓沈的大户人家到了这个级别。但孙师傅口中的“贵人”,显然不是普通人。
管事已经等在门口,见他们到了,快步迎上来:“姜掌柜,这边请。后厨在东跨院,已经腾出来了。”
姜宴锦点了点头,带着阿默、陈妈、陈良跟着管事穿过前院、游廊,一路走到东跨院。
东跨院的后厨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六口灶台一字排开,案板宽大整洁,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角落里已经堆着几筐食材——蔬菜、豆腐、鸡蛋、粉条,都是宴席配菜用的。
管事指了指后厨旁边的两间厢房:“这两间给你们休息用。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人来找我。”
姜宴锦环顾了一圈后厨,心里踏实了不少。场地够大,灶台够多,工具齐全。剩下的就是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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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下来后,姜宴锦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开始备料。
阿默在处理那几筐配菜——择菜、洗菜、切菜,按照姜宴锦的要求把配菜全部备好。陈妈在检查鱼肚的泡发情况,三斤鱼肚已经泡得透亮柔软,只差最后一次焯水去腥。
陈良在劈柴生火,六口灶台的柴火都要备足。
姜宴锦自己则在处理金汤。昨晚熬好的金汤已经滤渣封存,今天只需回热收汁,调味定味。她尝了一口,鲜味足够,浓度也够,只需要再加一点点盐提味。
她正在调汤,管事又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仆人,抬着一只大木盆。
“姜掌柜,东星斑和鲜虾送到了。先养着,明日一早再处理。”
姜宴锦走过去一看,木盆里游着十几条红斑鲜艳的东星斑,活力十足。旁边一桶鲜虾,个个活蹦乱跳。
她伸手试了试水温,又看了看鱼的状态,点了点头:“很好。”
管事应了一声,带着仆人退了出去。
姜宴锦站在木盆前,看着那些游动的东星斑,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明天的操作流程。
杀鱼、取肉、切片、摆盘。每一步都要精准,不能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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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孙师傅来了。
他拄着一根拐杖,慢慢悠悠地走进后厨,四下看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表情。姜宴锦迎上去,刚要开口,孙师傅摆了摆手:“不用招呼我,你忙你的。我就是来看看。”
姜宴锦只好继续手上的活。
孙师傅在后厨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泡好的鱼肚,闻了闻金汤,又翻了翻阿默切好的配菜。最后他在那盆东星斑前停下来,弯腰看了看,直起身,说了一句:“鱼不错。”
姜宴锦心里松了口气。
孙师傅没有多待,转了一圈就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说了一句:“午时正开席。你算好时间,别误了。”
“知道了。”姜宴锦说。
孙师傅点了点头,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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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沈府东跨院的后厨终于安静下来。
所有能提前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鱼肚泡发完毕,焯水去腥,泡在清水中备用。金汤调味定味,封存在砂锅里。脆米已经炸好,装在密封罐里防潮。海蜇丝也泡好了,换过清水放着过夜。花生炸好晾凉,收在罐子里。
木耳和黄瓜不能提前处理,只能明天早上现泡现切。
阿默和陈妈已经去厢房休息了。陈良在院子里守着灶台的火。
姜宴锦一个人坐在后厨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发了一会儿呆。
明天就是年宴正席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但她知道,她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剩下的,就看临场发挥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走进厢房,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她默默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明天的流程。
杀鱼、切片、摆盘、冲汤、煨鱼肚、分盅、淋汁……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每一个动作都在脑海里演练得滚瓜烂熟,她才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