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一辆青帷马车停在悦来楼门口。
车夫跳下来,掀开车厢帘子,露出几只大木箱和一个冰桶。为首的是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份清单,朝迎出来的姜宴锦拱了拱手。
“姜掌柜,贵人的食材送到了。您清点一下,签个字。”
姜宴锦接过清单,打开木箱,一样一样核对。
第一箱:广肚(上等鱼肚)三斤,用油纸层层包裹,干燥完整,没有受潮。
第二箱:金华火腿一整只,干贝一包,老母鸡六只,都是吊金汤用的料。
姜宴锦逐一看过,又看了一眼冰桶,里面是几样配料——香芹、嫩姜、青葱,没有东星斑,也没有鲜虾。
管事解释道:“东星斑和鲜虾年宴当日清晨会直接送到府上,保证鲜活。您到了再处理,来得及。”
姜宴锦点了点头,在清单上签了字:“替我谢过贵人。”
管事收了清单,又补了一句:“明日辰时,马车会来接您和您的帮手入府。后厨已经腾出来了,您到了直接上手就行。”
“知道了。”
管事拱了拱手,转身上车走了。
姜宴锦站在门口,看着那几只木箱,深吸一口气。
干货到了。活鲜明天直接送府上。时间排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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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材搬进后厨后,姜宴锦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开始分派任务。
“陈妈,鱼肚今天就要开始泡发。三斤一次泡上,明天入府时带上。”
陈妈点了点头:“知道了,泡鱼肚我拿手。”
“阿默,明天你跟我一起入府。东星斑到了由你来处理,虾汤也由你看着火候。”
阿默点头。
“陈良,你也一起入府。不掌勺,负责搬货、看火、打下手。”
陈良拍了拍胸脯:“没问题。”
“翠芝,你跟周伯留在店里。明天后天门口挂个牌子,写上‘东家有事,歇业两日’。有人来问,就说后天恢复营业。”
翠芝应了一声。
姜宴锦说完,看了一眼柴棚的方向。沈七依然靠墙坐着,闭着眼睛。她没有叫他——沈七一向不管店里的事,她也不指望他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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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妈打了一盆清水,把三斤鱼肚全部放进去,压上一只盘子,让鱼肚完全浸没在水中。
“鱼肚泡发急不得。”她一边做一边说,“先泡一天,让它回软,然后把表面的脏东西刮掉,换水再泡。中间还要焯一次水去腥,然后再泡。前后至少要两天两夜。”
姜宴锦站在旁边,认真地听着。她知道泡发鱼肚是个细致活,容不得半点马虎。陈妈在这方面经验丰富,交给她比自己做更放心。
“陈妈,辛苦您了。”
“辛苦什么,给你干活我心里踏实。”陈妈摆了摆手,又低头去忙了。
姜宴锦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处理那几只老母鸡——金汤要提前一天吊好,今天就得开始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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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里,两口大砂锅同时上了灶。
姜宴锦把六只老母鸡斩成大块,焯水去血沫,捞出洗净。火腿切厚片,干贝用温水泡发。
她把鸡块、火腿、干贝连同泡干贝的水一起分进两口砂锅,加足清水,大火烧开,然后转为小火,盖上盖子,慢慢熬煮。
阿默在旁边看着火,时不时撇去汤面上的浮沫。
“金汤至少要熬四个时辰。”姜宴锦说,“中间不能断火,不能加冷水。水少了只能加开水。”
阿默点了点头,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灶台前,守着那两口锅。
姜宴锦擦了擦手,走出后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明天就要入府了。后天就是年宴正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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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后厨的两口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阿默守在灶台前,时不时看一眼火候。陈妈在院子里给鱼肚换水。陈良在检查明天要带的家伙什——刀具、砧板、勺子、碗碟,一样一样清点打包。
姜宴锦坐在后院,面前摊着那张写了三道菜单的纸。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每一道菜的操作流程:
老醋六样——木耳泡发焯水,黄瓜拍碎,海蜇丝泡淡焯水,皮蛋用棉线勒开,虾白灼剥壳留尾,花生冷油慢炸。汁调好,上桌前淋上去。
脆米冲东星斑——东星斑宰杀取肉切片,摆盘围脆米。虾汤烧滚,上桌时提壶冲入。鱼片遇汤即熟,脆米遇汤即响。
金汤鱼肚鸡——金汤已经吊上了,明早滤渣收汁。鱼肚泡发好,入府后切块下汤煨制。分盅上桌。
每一步她都反复想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遗漏。
她放下纸,揉了揉太阳穴。
陈妈端了一碗红糖姜茶过来,放在她手边:“还在想?”
“再过一遍。”姜宴锦说,“怕漏了什么。”
“你已经过了好几遍了。”陈妈在她对面坐下,“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就是临场发挥。我看你做菜的样子,心里有数,不会出岔子的。”
姜宴锦端起姜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院子,门檐下的灯晃了晃,又稳住了。
她放下碗,站起身,走进后厨,去看那两口砂锅的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