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齐源从自家宅院出来,溜溜达达就去了镇东头的柳家。
柳家收了那六百两银子的聘礼,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宅院翻修过,连门帘都换了新的,看着气派不少。
还好柳家知道些规矩,给柳月儿陪送了二百多两的嫁妆。
虽说跟齐源给的聘礼没法比,但总算没让女儿空着手进门。
也正因为这嫁妆上的差距,柳月儿在齐源面前总觉得自己矮了一头。
按说女子高嫁,是该备上厚嫁妆撑场面。
可齐源不是那种盯着银子算账的人,压根没往心里去。
但柳月儿现在怀了他的骨肉。
娘家要是还不知分寸,惹得她烦心忧虑,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柳元听说女婿上门,心里咯噔一下。
还以为是女儿迟迟没怀上,齐源不高兴了。
他赶紧把人迎进正堂,脸上带着点讪讪的笑,小心翼翼地问:
“贤婿今日前来,不知是……”
齐源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还没自己大的岳父,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说:
“岳丈不用多想。
今天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月儿怀上了,得静心养胎。
以后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少去烦她。”
柳元一听,先愣了一下。
接着脸上就绷不住了,笑得眼睛都快没了,连声说:
“好!好!怀上了就好!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他心里立马开始盘算。
齐源有钱,又是外来户。
现在女儿有了孩子,地位就稳了,往后少不得要倚重娘家。
他们柳家能捞的好处肯定更多。
送走齐源后,一直在内室的柳母王氏赶紧出来,脸上带着担心:
“老爷,月儿她……没事吧?”
她心里一直疼这个女儿。
当初为了给大儿子凑科考的钱,把女儿嫁给一个快四十的人,她一百个不愿意。
可夫君拍了板,她也没办法。
好在女儿的贴身丫鬟叶瑶偶尔捎信回来,说小姐过得还算顺心,她才稍微放心些。
“没事,没事。”
柳元满面红光,捻着胡子,“是喜事,月儿有了!”
王氏听了,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长舒了口气:
“有了孩子就好,总算是站稳脚跟了。”
……
另一边,齐源刚走出柳家正堂。
到了院子里,一个四岁左右的小豆丁从廊柱后头钻了出来。
张开胳膊,挡在他面前。
这孩子长得粉雕玉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特别有神,小脸蛋跟柳月儿有五分像。
这会儿正使劲板着小脸,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仰头盯着齐源。
“喂!你就是那个娶了我二姐姐的姑爷?”
小孩声音清脆,带着一股硬装出来的凶劲儿。
齐源停下脚步,觉得挺有意思,低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正是。”
那孩子一听,小眉头立马皱成一团,嘴一撇,直接嚷道:
“不知羞!你都……都那么大年纪了……怎好……好意思当我姐夫!”
他好像觉得这话不够有气势,又挺了挺小胸脯,努力威胁道:
“我告诉你,你……你可要对我二姐姐好些!
莫要惹哭了她,不然……不然……”
他“不然”了半天,大眼睛滴溜溜乱转,小脸都憋红了,硬是没想出能怎么样。
齐源被他这模样逗乐了。
他难得起了逗弄的心思,弯下腰,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不然怎样?”
“啊!”
小孩猛地捂住头,气鼓鼓地跳开一步,
“我都四岁了!是大人了!
你怎么好摸我的头!”
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着急,终于想起平时对付爹娘最“管用”的招,大声喊:
“我……我就尿你家床上!”
这话一出口,后面跟着送出来的柳元老脸一红,呵斥道:
“老四!别胡说八道!
快给姑爷赔罪!”
齐源倒不在意,摆了摆手,反而觉得这童言童语挺好玩。
他直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羊脂白玉佩,质地温润细腻,递到孩子面前。
“你这当舅舅的,”
齐源语气平淡,眼里却带着笑,
“要是在你外甥家里尿了床,传出去,怕是要被街坊邻里笑话好些年。”
柳家老四看着递到眼前的玉佩,大眼睛里先是闪过一点好奇。
他记得大哥也有一块这样的石头,整天揣在怀里,他想摸一下都要挨骂。
这么金贵的东西,要是被他摔了,娘肯定要伤心,大姐在姑爷家也难做。
他这么一想,把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两只小手紧紧背在身后,还往后退了一小步。
“我不要。”
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齐源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先是一愣。
随即明白了他那点小心思,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给你就是你的了,摔了也没事。”
他笑声爽朗,不等孩子再拒绝,手腕一翻。
那块温润的玉佩就轻巧地塞进了他下意识张开的小手里,触手一片温凉。
“哎……”
小孩一愣,握着这个到手的“烫手山芋”,还没想明白该怎么办。
就见齐源已经转身,衣袂飘飘,大步朝外走了。
……
一转眼,又过了五个月。
柳月儿的肚子已经明显大起来了,走起路来笨拙了不少,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叶瑶还跟以前一样在旁边伺候,只是身上的衣裳换成了料子更柔润的藕荷色罗裙,发间也别了一支素雅的银簪。
她的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
柳月儿诊出喜脉后没多久,齐源就发了话,把她提成了良妾。
在赵国凡俗,妾室分三等。
最下等的是贱妾,多是婢女抬的通房,或者有罪没入的女子。
跟半个奴才差不多,可以随便送人发卖。
往上是侍妾,虽然还是奴籍,但多半是良家女子,或者主人看重的婢女抬上来的。
得立契,不是大错不能随便处置。
良妾最高,通常身家清白,得正妻点头,用简单的礼仪纳进门,不入奴籍。
生的孩子地位只比嫡出的低一点,不能随便发卖。
叶瑶从贴身侍女升上来,又有主母点头,就是这身份。
“你现在也怀着身子,身份也不一样了,怎么还忙这些?”
柳月儿靠在软榻上,看叶瑶还亲手给她调整靠枕,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