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艺术学院门口,自然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出租车、私家车、学校的迎新大巴挤成一团,喇叭声此起彼伏。
新生们拖着行李箱,背着画板,拎着琴盒,在家长的簇拥下涌向校门。
路两侧的梧桐树被太阳晒得发亮,树下摆着一排迎新摊位,红底白字的横幅挂得满满当当——
“热烈欢迎20**级新同学”“艺术让生活更精彩”。
穿着统一t恤的学长学姐们举着引导牌,在人群中穿梭,嗓子都喊哑了。
梁四安和梁雨惜从车上下来,司机周林把箱子递给他们,低声说:
“主任,我先去停车,门口不好停,我绕到后面去。”
“去吧。”梁四安接过箱子,点了点头。
周林上车走了。
梁四安站在路边,一只手拎着大箱子,另一只手提着画筒,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没有打领带,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送孩子上学的家长。
但他站在人群里,那种气质还是藏不住。
不是那种张扬的气场,是一种内敛的气质。
让一些风姿卓越的送孩子的少妇异色连连。
“看什么?”
“没啥,她爹!”
…………
一个负责迎新的女学姐从摊位后面探出头来,看到梁雨惜,眼睛一亮。
梁雨惜扎着马尾辫,穿着牛仔背带裤,白t恤,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整个人又高挑又清爽,一看就是那种从小被保护得很好、但没有被惯坏的女孩。
女学姐快步走过来,笑容热情。
“同学,你是新生吧?哪个系的?我帮你拿行李!”
她伸手就要去接梁四安手里的箱子,然后一抬头,看到了梁四安的脸,愣了一下。
梁四安今天没穿正装,但那张脸摆在面前,那种沉稳的、像山一样的气度还是扑面而来。
女学姐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脱口而出:“这位是你大哥吧?长得好帅,那种沉稳的帅。”
梁雨惜噗嗤一声笑了,笑得弯了腰。“学姐,这是我爸。”
女学姐的脸瞬间红了,红到耳根,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啊……对不起对不起,我……”
她语无伦次地鞠了一躬,转身就跑回了摊位。
梁雨惜还听到她跟同伴小声嘀咕:“天哪,我以为是她哥……好有气度……完了完了社死了。”
梁四安站在原地,脸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深灰色夹克,哪里像她哥了?这在京城是不是办公室待久了,待白了。
他摇了摇头,对梁雨惜说:“京城学校的风气,是前卫一些。”
梁雨惜挽住他的胳膊,笑嘻嘻的。“爹,你还是穿正装有气势一点。今天这身太休闲了。”
梁四安看了她一眼。“好。下次穿正装。”
父女俩拎着行李往学校里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绕过几个迎新摊。
梁雨惜正在看学校发的地图,没注意脚下,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踩到路边一滩积水,水花溅起来,溅到了旁边一个中年女人的裤腿上。
那女人穿着一件米色的名牌套装,拎着一个亮皮的包,妆容精致,眉毛画得又细又高。
她低头看着自己裤腿上的泥点,脸色一下子变了,尖着嗓子叫起来。
“你怎么走路的!不长眼睛啊!我这裤子你赔得起吗?你知道这是什么牌子吗?这是……”
她报了一个梁四安没听过的牌子,然后上下打量着梁雨惜,目光在她那条半旧的牛仔背带裤上扫了一圈,嘴角一撇:“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没见过世面,走路都不长眼。”
梁雨惜的脸涨红了。
她不是没见过不讲理的人,但这么不讲理的,她还是头一次遇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阿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您擦……”
“擦?擦有什么用!这裤子就废了!”
女人不依不饶,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你哪个系的?我告诉你,我女儿今天也来报到,我们家可是……”
“行了行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车钥匙,刚停好车。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老练,一双眼睛转溜溜的就是打量。
他扫了一眼梁四安和梁雨惜,目光在梁四安那件普通夹克和手里的旧箱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普普通通吧!
他比梁四安大不了几岁,但看梁四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比自己低好几个级别的人。
“怎么回事?”
他问自己的老婆,语气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
“老赵,你看她,走路不长眼,把我裤子弄一身泥!”
女人指着梁雨惜,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一看就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
赵德柱皱了皱眉,看向梁四安,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几分不耐烦。
“这位同志,你女儿把我老婆裤子弄脏了,你们说怎么办吧。”
他语气听起来客气,但那种客气里藏着一种“你赶紧认错赔钱别耽误我时间”的意思。
饶是梁四安的气度,也十分反感,尤其是在他女儿在旁边:“你好,我姓梁,这件事情我们一件一件论,我女儿弄脏了你的衣服,我们赔钱,但是,你们得向我女儿赔礼道歉!”
那妇人也是不饶人:“凭什么道歉,你算什么东西。”
“再说你赔得起吗?这衣服是国外托人带回来了纪念款,要三千多,你赔得起吗?”
梁四安眼色一凝,自己职位工资730,级别工资五级500多,零零种种加起来不超过2000,年收入两万多三万。
要不是自己有报备的额外股市收入,以及国外资产,自己一个部级干部竟然一个月工资竟然赔不上。
好呀,好的很!
他开始打量起来旁边这位男子。
梁雨惜却忍不了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声音也提高了。
“这位人模样的叔叔,我已经道过歉了,我说了帮她擦,她上来就骂人。这裤子我可以赔,也赔的起!但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
“欺负人?赔的起?”
那女人尖着嗓子,“你个小丫头片子,谁欺负谁啊?你看看你穿的什么,再看看我这裤子,你赔?你拿什么赔?”
“妈,别吵了。”一个年轻女孩从后面走过来,拉了拉那女人的胳膊。
是赵德柱的女儿,今天也来报到,穿得很时髦,脸上有些挂不住,因为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旁边还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就是刚才那个帮梁雨惜提行李的学姐,她看到这边的动静,凑过来一看,认出了梁雨惜,又看了一眼那对夫妇,脸色变了。
“阿姨,叔叔,”女学长鼓起勇气站出来。
“我刚才看到了,这位妹妹真不是故意的,地上有泥,她没看见。要不就算了吧,大家今天都是来报到的,图个高兴……”
“你谁啊?”
那女人立刻把矛头转向她:“你是她什么人?有你说话的份吗?什么算了,你知道我这裤子多少钱吗?”
女学长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她旁边的同伴拉了拉她,示意她别惹事。
赵德柱站在旁边,始终没有制止自己的老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梁四安身上,似乎在等这个“年轻人”表态。
他不怕闹,闹到天上去他也不怕。
他赵德柱在京城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一个来送女儿上学的外地人,操着外地口音,能翻出什么浪?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是周林,刚停好车回来。
他身材精干,走路带风,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
他快步走到梁四安身边,扫了一眼对面的赵德柱夫妇,低声问:“主任,出什么事了?”
梁四安附耳过去说了缘由。
表示别暴露身份,他要看看这人是谁给他的权势。
周林越听越惊,什么词都想了遍。
关公面前耍木刀。
蚍蜉撼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