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戴着面具,我们到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
囚牛越讲越来气,胡子跟着嘴唇直抖,抬手想拍桌子,瞧见桌沿的沙,又先掸了掸。
这一晚,连喝口水都满嘴土腥味!
“好不容易甩开他们,找到那个遗迹,才刚开始研究,他们就打上门了!”
旁边的嘲风低着头,盯住鞋边落下的一小块泥,不敢插话。
带人逃出来时,他还盼着牛老能消消气,结果刚逃出来,遗迹就传来爆炸声。
“遗迹塌了,那台最终兵器也毁了!”
小老头把手里的水瓶往桌上一放,瓶底没站稳,倒着滚到了键盘旁。
“暴殄天物啊!那可是古代科技啊!他们懂个什么,就敢砸!”
伸手扶回瓶子,嘲风抬眼,正好撞上屏幕里望过来的目光,腰背立即绷了起来。
“大人,是我办事不利,没能让牛老安心研究。”
屏幕里的老人仍旧笑眯眯的,连坐姿都没换,瞧着仿佛只是在听晚辈抱怨几句。
可通讯室的冷风吹在后颈,他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又湿了。
刚才挨牛老骂,他还能惦记手背上的擦伤,这会儿却连疼都顾不上了。
“睚眦呢?”
短短三个字,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解释重新咽了回去。
“我老师被人拖住,没能及时赶来。”
嘲风斟酌着开口。
“撤离之后,我曾联系过他,但他还没有摆脱追踪。”
话出口,他又觉得缺了些交代,小心地往屏幕上瞧了一眼。
“老师的踪迹似乎被人知晓,联盟的姬天王,总能找到他的位置。”
“这是睚眦告诉你的?”
“后半句是我的猜测,老师只提过,这几次换地方,都遇到了他。”
赶紧把两件事分清,嘲风垂下眼,心里直打鼓,这时候可不能替老师乱认什么!
杯盖碰上杯沿,传来一声细响。
“嗯,你先下去吧。”
直到门在身后合拢,他才敢把那口气吐出来,迎面碰上负责人,也只摆了摆手。
让他先找地方坐会儿,腿站得都有些发木了!
通讯室里,囚牛仍盯着屏幕,手背蹭过胡须,又带下来几粒沙。
“我留了些记录,带出来的图也还在。可惜,原版装置没了。”
提起这个,他的眉头又挤到一处,那帮戴面具的,早不来,晚不来!
“囚牛。”
“你也不用惋惜,那台最终兵器原本就是坏的。”
老人端起茶杯,喝过一口,却没有立即回答,囚牛等得连椅子都往前挪了些。
屏幕里的杯子终于放下,那边只传来一句。
“你先回来吧。”
……
接下来的时间,剧组把雨化田的戏份排得满满当当。
张凯卫执行力很强。
既然答应在风季前拍完杨君宝的戏,他就真的把能压缩的场次全压缩了。
连着几天赶下来,剧组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
最后一场戏,开拍前,杨君宝站在高台边。
往底下瞧了又瞧,靴底沾着沙,走两步就往外漏。
“张导,我再确认一遍,底下那个出口,可别给我堵了!”
“通着呢,刚检查过!”
台下举起一只手,负责接应的工作人员从暗门探出脑袋,还冲他招呼了一声。
这下放心了,三百万都快挣到手,可不能在最后一场里让人刨出来!
苏汐月站在旁边,任化妆师替她补上额角的伤,听得直乐。
“你还怕这个?”
“怎么不怕?”
杨君宝答的一本正经。
“都要被活埋了,换你你不怕?”
话音刚落,布景师傅已经转过身,盯得他赶紧把靴子从台沿收了回来。
行吧。
这座高台比本督主还金贵。
夏星野捂着胸前的机关过来,外衣底下藏着护板,弯腰时不太方便。
“杨哥,待会儿您记得收着点。”
他拍了拍胸口。
“我这几天吃饭都多夹了两块肉,您可别让我白吃。”
“怎么?”
杨君宝瞥了他一眼。
“打算凭那两块肉扛住?”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刚才还有点紧张的年轻人也乐了,跟着走了一遍位置。
道具剑检查完,颈侧的血袋也藏好,杨君宝抬起下巴,让化妆师把最后一点边缘盖住。
黏糊糊的,扭头都得留神。
等片酬到账,他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洗个痛快的!
“各部门准备!”
闲话停下,几人各自归位,遮在镜头外的设备启动,吹起地上的沙粒。
清场结束,场记板在镜头前合拢。
黑沙暴掀开了埋藏多年的黄金古城,也把闯入其中的人困在了地下。
殿顶不断漏沙,金色的墙面被浮尘遮去大片,通往外面的石阶已经埋住半截。
杨君宝横剑挡住去路,蟒服下摆被风掀起,脸上的血污一路拖到领口。
身后尚有出口,他偏偏不退!
夏星野踩过倒塌的石柱,提剑扑来,剑刃撞到一起,震得袖口簌簌作响。
接住这一剑,杨君宝往侧面让出半步,握剑的手顺势一带,把人引向台沿。
夏星野连忙回身,肩头却挨了一掌,踉跄着撞上石栏,口中闷哼出声。
远处的监视器前,张凯卫不自觉地探起身,剧本抵在膝盖上,纸页都卷了起来。
这一掌看着结实,实际留了余地,落脚处也早已清理过,演员只需把那股劲接住。
可镜头里瞧着,真有点要命!
高台上,夏星野扶住栏杆,刚把身子撑起,追来的剑已经贴近面门。
偏头避开,发冠擦过剑身,他趁着对方手臂未收,一把扣住那只手腕。
另一边,苏汐月也提剑赶到,脚步却因腿上的伤慢了些。
杨君宝抬眼瞧见剑光,突然松开自己的剑柄,空出的手迎着她递来的长剑探去。
宽袖一卷,手掌扣住护手,借着她前冲的力气,将长剑夺了过来。
苏汐月被带得扑向石阶,撑着地面才没有滚下去,掌下尽是沙。
剑锋掉转,直奔胸口!
夏星野避让不及,胸前猛地一震,整个人贴到近前,嘴唇张开,却只吐出一口血。
镜头从肩侧掠过,长剑已穿透胸膛,衣料上的血迹迅速洇开。
藏在衣服里的机关按位置收缩,他按住伤口,另一只手仍抓着对方的胳膊。
试着抽剑,竟没能抽回来,杨君宝眉间终于露出一点不耐。
都到这份上了,还要拦他?
握剑的手往前再送,面前的人疼得弯下腰,双臂却顺势抱了过来。
胸口撞上蟒服,血也蹭了上去,夏星野咬着牙,把他往栏杆上抵。
金饰刮过石面,发出刺耳的响动,半截本就开裂的栏杆向外倾斜。
苏汐月撑起身,望向被缠住的两人,手掌摸到了掉在石阶上的剑。
捡起剑柄,她拖着伤腿折返,裙角擦过台阶,留下一道血痕。
杨君宝刚推开胸前的人,余光便扫到那截抬起的剑,立即抬臂去挡。
可剑身在她掌中转了过去!
握柄的姿势换过,锋刃绕开拦截的手臂,贴着他的颈侧划过。
这是提前排好的转手剑,借前一个动作遮住换手,等人看清,剑已经到了跟前。
颈边一热,血袋按时破开,杨君宝捂住伤处,脚下往后退去。
苏汐月仍保持着出剑的姿势,眼睛望着他,肩膀随着喘息起伏。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开口,血却顺着手掌往下淌,膝盖也渐渐支撑不住。
后背撞断石栏,整个人翻落高台,衣袖在半空展开,随即消失在台沿下面。
落地的声响传上来,底下的人再没动过。
夏星野跪倒在地,被赶来的同伴扶起,拖着往尚未封住的出口撤去。
黄沙越漏越急,先盖住倒塌的石柱,又漫过高台下那片染血的衣角。
待最后一点衣料隐去,整座古城也被重新埋进大漠地下。
“咔!
过了!”
底下的杨君宝听见招呼,立刻顺着预留的密道往外走。
领口进了不少沙,连假头套里都有.
抬手一摸,掏出来的沙子足够在地上铺一条小路。
推开出口的挡板,外头的光晃得他眯起眼.
还没来得及抖袖子,掌声先响了起来。
张凯卫亲自举着礼炮,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礼炮砰地一声炸开。
彩纸和碎屑迎面落下。
“恭喜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