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宝这孩子了不起,帝都大学训练家系特招,江城多少年没出过这种好苗子了。”
王博把礼品袋塞进杨斌手里,大嗓门敞亮得很。
杨斌双手捧着礼品袋,手都在抖。
杨君宝站起来走过去,跟王博打了个招呼,把他引到主桌坐下。
王博一坐下就自来熟的跟杨安聊上了,两个人一个剥花生一个倒茶,看着比跟杨斌熟多了。
杨斌在旁边搓着手,想插话又不知道说什么,脸上那种又懵又得意的表情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宴会厅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刘处长从台上走下来,端着酒杯走到主桌敬酒,说话语气热络不少。
杨斌那些原本笑得客套的同事,一个个都开始往主桌这边瞟。
杨君宝瞥了一眼同事那几桌的表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王博来得巧。
陈端明要拿捏杨斌一个小科员很容易。
但王博跟陈端明平级,今天当着江城分部这么多人的面坐在杨家主桌。
这张脸陈端明得掂量掂量。
正想着,王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扭头看向门口。
杨君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大门两侧的服务员站得笔直,餐厅经理一路小跑过去开门。
杨斌刚坐下屁股还没热,又站了起来,脖子伸得跟鹅似的往门口张望。
然后宴会厅的门,又开了。
这一次没人说话。
因为走进来的那个人,所有看过特招赛决赛的人都认识。
那身快被肌肉撑爆的西装,那张刀刻般的脸,还有那股让人下意识想站直的气场。
格斗系天王,叶陵嵩。
他手里拎着一箱酒,扫了一眼满堂宾客,最后目光落在杨君宝脸上,咧嘴一笑。
“杨老弟,酒我自己带了,你别心疼酒钱。”
杨斌浑身一哆嗦,满脸通红,眼睛都放光了。
天王叫他老弟!
格斗天王居然叫他杨老弟!
“叶天王!您看您太客气了!”
杨斌赶忙端着酒杯,大步迎上去。
“来就来还带什么酒,快坐快坐……”
叶陵嵩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杨斌的后背,力道大得杨斌往前踉跄了小半步。
“恭喜!养了个好儿子。”
就这么一句,杨斌的眼眶当场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只剩满脸傻笑。
叶陵嵩没再客套,拎着酒箱走到主桌。
把箱子往桌上一墩,一巴掌拍在杨君宝肩膀上。
“怎么着?听说你爹摆了十八桌酒席,不叫我?”
“老叶,你这一箱酒够谁喝的?”杨君宝没站起来,坐着把旁边的椅子拉开。
“够你喝的。”叶陵嵩一屁股坐下,看了一眼杨安。“老爷子,借您孙子喝两杯。”
杨安剥了颗花生扔嘴里,点了点头。
王博笑着给叶陵嵩倒了杯茶,显然早知道这老流氓会来。
宴会厅里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叶天王管杨斌儿子叫老弟?”
“搞错了吧,应该是客气——”
“客气个屁,你见过天王跟谁客气?”
“完了完了,这杨家什么来头啊……”
杨斌那些同事的脸色精彩得可以拿去拍表情包。
尤其是几个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跟杨家走近的人,这会儿恨不得把椅子搬到主桌旁边贴着坐。
刘处长端着酒杯站在主桌边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博来了他还能端着架子敬一杯,叶天王来了他连酒杯都不敢举。
杨斌终于回过神来,跑回主桌。
张了几次嘴想问“你们怎么认识的”,但看了看叶陵嵩,又看了看自己儿子,把话咽回肚子里。
“叶天王,我给您倒一杯!”
“行,杨大哥你随意。”
杨斌手一抖,差点把酒倒桌上。
大哥。
叶天王管他叫大哥。
他心里一盘算——叶陵嵩管儿子叫老弟,管他叫大哥,这辈分居然还是对的。
杨斌美了。
美得脚趾头都在皮鞋里蜷着。
他端起酒杯跟叶陵嵩碰了一下,一口闷了,然后借着起身倒酒的功夫,状似不经意地路过同事那几桌。
路线规划极其精确,确保每一桌都能看见他那张红光满面的脸。
杨君宝看着他爹那得瑟的小碎步,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叶陵嵩从箱子里摸出一瓶茅子,啪地一声拍在杨君宝面前。
“整瓶。”
杨君宝看了看酒瓶,又看了看叶陵嵩。
“老叶,我十八。”
“十八怎么了?揍我的时候没说自己十八。”
叶陵嵩自己拧开一瓶,对嘴灌了一口。
“打架打不过你,喝酒你得认。”
杨君宝笑了一声,拧开瓶盖。
“那我敬您。”
“别敬,喝。”
两个人碰了一下瓶子。
肩膀上的顽皮熊猫被酒味呛醒了,打了个喷嚏,翻了个身继续睡。
椅子扶手上的小火猴倒是来了精神,凑过来闻了闻酒瓶口,嫌弃的缩回去,继续啃花生。
酒过三巡,宴会厅大门又响了一下。
一个梳着大背头、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的小跑进来。
手里还拽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年轻人。
陈端明,联盟江城分部部长。
杨斌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他手里拽着的,正是前几天在决赛场上被顽皮熊猫一招借力摔把班吉拉斯砸穿地面的陈公子。
陈公子今天没穿高定西装,穿着件灰扑扑的外套,头低得快埋进领口里了。
寻常百姓可能不知道,陈端明作为联盟高层门儿清。
东煌联盟十二天王,最不能惹的除了那位龙系天王姬天问,就数这位格斗天王叶陵嵩。
不光是因为他能打,更因为他身后很大程度上代表着军方。
陈端明收到消息说叶天王拎着酒去了杨家升学宴,吓得魂都没了。
儿子被揍事小,得罪了叶天王这尊大佛,他这个江城部长也就当到头了。
杨君宝放下酒瓶,看了叶陵嵩一眼。
叶陵嵩晃了晃手里的酒瓶,脸上的笑纹一道没少。
他什么都没说,但杨君宝读懂了——没事,看着。
陈端明带着儿子径直走向主桌。
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每一步都走得体面。
“杨同学。”
他在主桌前站定,伸出手。
“恭喜!帝都大学训练家系,江城多年没出过的好成绩。”
杨君宝站起来,握了一下。
力道不大不小,时间不长不短。
“陈部长客气了。”
“不客气。”
陈端明身后的陈公子始终低着头,自始至终没有抬起来过。
寒暄了不到三分钟,留下红包和一句改天请吃饭,陈端明转身带儿子离开。
从进门到出门,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宴会厅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杨斌长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叶陵嵩和王博,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
有些事儿,他搞不太明白。
叶陵嵩拎着酒瓶跟杨君宝碰了第三轮。
“怎么样,面子给足了吧!”
“老叶,你就直说吧。”杨君宝放下酒瓶,斜了他一眼。“你是来捧场的,还是来灌我的?”
“都有。”
叶陵嵩又开了一瓶茅子,往杨君宝面前一放。
“主要是灌你。打架输了,酒桌上总得赢回来。”
杨君宝看了看叶陵嵩那瓶,才喝了三分之一。
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瓶子,已经见了底。
“老叶,你这酒量也不行啊。”
“放屁!再来。”
最后的战况是叶陵嵩喝了一瓶半,杨君宝干了三瓶。
倒的是叶陵嵩。
堂堂格斗系天王被王博和杨斌一左一右架着送上了车,临走前还在嘟囔
“杨老弟,你不地道……说好的一瓶……”
杨君宝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歪歪扭扭开走,摇了摇头。
——酒量也不行,打架也不行。
就嘴硬。
升学宴散场的时,已经快十点了。
杨斌醉得不轻,被两个同事搀着往出租车里塞。
临上车前还不忘扭头冲杨君宝喊。
“儿子!我今天没给你丢人吧!”
“你从第四桌开始就在讲我三岁尿床的事。”
“……那个不算!那是烘托气氛!”
车门关上,杨斌的声音还从车窗缝里漏出来。
杨君宝站在酒店门口,拧了拧脖子。
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肩膀上的顽皮熊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小火猴蹲在他脚边,歪着头看着出租车远去的尾灯。
“走吧,回家。”
杨安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
路灯把老头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杨安突然停下脚步。
杨君宝跟着停下来。
老头转过身,看着杨君宝。
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的眼睛,这会儿亮得有点不寻常。
“君宝。”
“嗯?”
杨安沉默了两秒,把手里最后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碎。
“你被帝都训练家系录取了。”
“对。”
“那该去见见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