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学宴结束的第二天,杨君宝就坐上了去熊山的大巴。
准确说,是被爷爷拽上去的。
杨安一大早就收拾好了两个包,一个双肩包,一个军绿色帆布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塞了什么。
杨君宝还没刷牙呢,老头已经站在门口催了。
“爷爷,我昨晚喝了三瓶茅子。”
“年轻人恢复快。走。”
杨君宝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色。
确实挺好。
三瓶白酒一夜过去跟没喝似的。
收拾东西没花多久。
牙刷洗面奶往包里一扔,顽皮熊猫和小火猴收进精灵球挂腰上,出门。
杨斌还在卧室里打呼噜,昨晚喝断片了,估计到下午都醒不过来。
客厅茶几上放着张纸条,杨安的字,苍劲挺拔。
“带君宝出去转转,别担心。”
杨君宝在后面加了一行:“爹,冰箱里有粥,微波炉三分钟。”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别再跟同事吹了,够了。”
大巴从江城客运站出发,一路往西北方向开。
熊山,华中屋脊。
杨君宝以前只在地理课本上见过这地方的照片——原始森林遮天蔽日,山脊线消失在云海里。
课本上写的是“华中地区生态多样性最丰富的区域”,但训练家圈子里提起这地方,只有一个名字。
神龙秘境。
世界最大的几个森林秘境之一。
秘境这东西,算是这个世界的特产。
一方独立的小世界,嵌在现实地理中,有自己的空间规则。
里面宝可梦密度极高,奇珍异宝遍地,但同时也意味着随时可能死人。
高收益高风险,老规矩了。
神龙秘境更是秘境里的狠角色,据说核心区域至今还有大片无人踏足的地方。
每年都有训练家兴冲冲进去,再也没出来过。
杨安上了车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
杨君宝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高楼变成农田,再变成连绵起伏的山脊。
大巴上坐了不少人,大部分一看就是游客。
前排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聊得正起劲。
“听说神龙秘境里有迷你龙出现过,就在内环那条溪谷附近。”
“迷你龙?真的假的?那玩意儿能碰上一只这辈子就值了。”
“还有利欧路,就是那个老被当成野人的……前几年有个摄影师拍到的照片上了热搜,你看过没?”
“看过看过,模模糊糊就一个影子,也不知道是不是p的。”
“嗡蝠其实也不错……”
杨君宝听着他们聊天,目光扫了一圈车厢。
大部分是普通游客。
有几个腰间别着精灵球的,应该是训练家,但气质上看不像是什么高手。
也正常。
神龙秘境的外围区域早就被开发成景区了,每年游客几十万,门票都分淡旺季。
真正的训练家要深入内环甚至核心区才有价值,那可不是坐大巴能到的地方。
他扭头看了一眼杨安。
老头闭着眼,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
杨君宝有一肚子问题想问。
“它”是什么?
为什么要去神龙秘境见?
爷爷跟这地方到底什么渊源?
但他没问。
杨安既然说了“该去见见它了”,那就是打算带他去见。
过程中该说的自然会说,不该说的问了也白问。
大巴晃晃悠悠开了四个多小时。
到站的时候已是中午。
熊山景区入口人来人往,旅游大巴排了一溜,举着小旗的导游扯着嗓子在喊集合。
空气比江城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凉飕飕的带着松脂味。
杨安下了车,精神头倒是不错,背着那个军绿帆布袋走得比杨君宝还快。
两个人没走景区正门,直接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往山里走了。
杨君宝也没问为什么不走正门。
路越走越窄,游客越来越少。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周围就没剩几人。
从踏入这片林子开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贴了上来。
不是杀意,也不是恶意。
就是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他下意识运起炁感去搜索,但周围的林子里到处都是宝可梦的能量波动——有虫系的微弱震颤,飞行系的气流扰动,还有几团沉在地底下的迟钝脉动。
太密了,分辨不出哪个是盯着他的那个。
“爷爷,这地方……”
“嗯?”
“有点意思。”
杨安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小路消失在一片蕨类灌木丛里。杨安停下来,四处看了看,像是在辨认方向。
然后他一拍脑门。
“唉!瞧我这记性,差点给忘了!”
杨安连忙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木匣。
木匣不大,巴掌长短,深褐色的木头,上面有些磨损的痕迹,看着有些年头了。
“君宝,来。这个给你,一定要好好保存。”
杨安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一个吊坠。
主体是一颗牙齿——长约七八公分,微微弯曲,表面泛着象牙白的光泽。牙根部位钻了个孔,穿着一根黑绳。
杨君宝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牙齿的瞬间,他整个人顿住了。
一股气息从接触点炸开来,顺着指骨、腕骨一路窜上前臂。
说不上热,也说不上冷——纯粹的肃杀之气,带着重量。
某种巨大的东西在他面前张开了嘴,亮出所有的牙。
但持续不到一秒,那股气息就被他体内的炁自然化开了。
杨安看着他的反应,眯了眯眼。
“不错,没吓着你。”
“吓倒不至于。”杨君宝把吊坠托在掌心翻了翻,“这是什么宝可梦的牙?”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先戴上。”
杨君宝没再追问,把黑绳系到脖子上,把牙齿塞进领口里。
贴着胸口,那股肃杀微微搏动,有自己的脉搏。
刚把吊坠戴好,杨君宝的余光扫到左边的林子动了一下。
这片区域虽然已经离开了景区正路,但还算是秘境的边缘地带,零零散散有些人。
刚才他顾着跟杨安说话没注意,现在回头一看,附近有四五个人各走各的方向——有背着大包的驴友,有拿着望远镜的观鸟客,也有几个腰间挂着精灵球的训练家。
其中好几道目光,在他打开木匣的那一刻就投了过来。
没人走近,但在看。
正常的好奇心?未必。
杨君宝正打算继续走,一个脚步声直直地冲着他过来了。
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黑脸膛,浓眉阔口,穿着件迷彩背心,胳膊上的肌肉晒得发亮。
身后跟着一只戴鲁比,黑灰色的小犬类宝可梦,一双红眼睛不安分地四处扫。
壮汉走到杨君宝跟前,站住了。
目光直接落在杨君宝领口微微鼓起的位置。
“嘿,小兄弟。”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这吊坠不错啊。”
杨君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壮汉伸出手,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这是谈钱的动作。
“交个朋友。十万块,这吊坠让给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