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月杖争击’!”台下一位懂行的士绅站起身,击节赞叹,语气中满是敬佩:“这传球手法,娴熟利落,颇有古风,不愧是武勋世家出身,年少有为啊!”
旁边的几位士绅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赞赏之色,目光紧紧盯着场上那道银色的身影,眼中满是惊叹。
盛家帷帐内,盛华兰早已忘了方才的羞涩,目不转睛地望着场上那道银色身影,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见他纵马驰骋,身姿矫健,俯身击球时,发丝在风中飞扬,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流畅利落,眼神坚定而锐利,一颗心仿佛也跟着那滚动的木球起伏跳动,既紧张又期待,手心都微微冒出了细汗。
比赛进行到一半,场上的局势愈发激烈。
一次激烈的争抢中,王凌被两名西侧队伍的骑士前后夹击,两人死死缠住他,不让他有传球的机会,眼看就要失球,场边的宾客们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发出阵阵惊呼。
就在这危急时刻,王凌却突然勒紧马缰,马匹猛地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与此同时,他回身挥杖,动作干脆利落,木球精准地从马腹下穿过,稳稳传到右侧同伴的杖下,化解了这场危机。
“彩!好身手!”满场顿时响起雷鸣般的喝彩声与掌声,宾客们纷纷起身叫好,欢呼声、掌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穆伯站在高台上,也忍不住点头称赞,脸上满是欣慰之色。
盛淑兰也看得入神,双眼紧紧盯着场上的王凌,喃喃自语道:“王家表哥这马术、这球技……真不愧是武勋世家出身,果然名不虚传。这般风采,怕是在场的少年郎,没几个能比得上的。”
她话出口,忽然想起自己的出身,她父亲盛维虽是宥阳富户,素有“盛半城”之称,家资丰厚,衣食无忧,但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末等,历来是被世家大族所看不起的。即便她是嫡女,身份尊贵,将来能嫁一个有前途的秀才、举人,便已然算是良配了,像王凌这样的少年勋贵,于她而言,终究是遥不可及的。
再看场上那位英姿勃发、光芒万丈的少年勋贵,心中莫名生出一丝苦涩与怅然,先前打趣盛华兰的玩笑心思,也渐渐淡了下去,眼底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向身边依旧看得入神的盛华兰。
场上的比赛依旧激烈,少年们奋力拼搏,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但他们的眼中却闪着明亮的光,脸上满是倔强与坚定,这场比赛,他们打得尽兴,也打得酣畅淋漓。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比赛结束的铜锣声响起,最终,王凌率领的王氏部曲子弟队以五筹对三筹的优势,赢得了这场比赛。
赛后,王凌与王骁等少年并马列队,缓缓策马绕场一周,向四周的宾客行礼致谢,少年们脸上满是汗水,衣衫湿透,却依旧身姿挺拔,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眼神中满是自豪与骄傲,这份少年意气,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位宾客,场边再次响起阵阵喝彩声。
穆伯再次登上高台,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布:“接下来是第三场,自由组队赛!凡在场十六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者,皆可自由组队报名,每队五至七人,不限出身,不限身份。”
“为增趣味,我家主君特备彩头一件!”
他说罢,抬手一挥,两名身着青色劲装的部曲抬着一方铺着大红绸布的檀木托盘,缓缓走上高台。
托盘做工精致,檀木纹理清晰,红绸布鲜艳夺目,衬得托盘上的物件愈发神秘,引得在场的宾客们纷纷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张望,纷纷低声议论着,猜测着彩头到底是什么。
王凌策马行至高台旁,翻身下马,步伐沉稳地走上高台,来到托盘前,他抬手掀开覆盖在托盘上的红绸布,一瞬间,阳光洒在托盘上,一件物件熠熠生辉,引得众人纷纷惊呼出声。
阳光下,一柄横刀静静躺在托盘中,形制优美,气势不凡。刀鞘以罕见的虎鲨皮制成,纹理粗粝霸道,摸上去质感厚重,鞘口、鞘尾皆包银,上面錾刻着精美的缠枝莲纹,纹路细腻,栩栩如生;刀镡为黄铜所铸,作麒麟吞口状,麒麟神态威严,獠牙外露,尽显霸气;刀柄缠着黑色的鲛皮,防滑耐用,握感舒适,尾端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琥珀,色泽温润,晶莹剔透,为这柄刚猛的横刀增添了几分雅致。
虽未出鞘,却已然能感受到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栗——这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好刀。
在场的少年郎们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贪婪与向往,目光紧紧盯着那柄横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此刀名‘断水’”王凌拿起横刀,轻轻握住刀柄,朗声道,声音洪亮而有力,传遍整个马场:“刃长二尺八寸,以百炼精钢所铸,质地坚韧,削铁如泥,刀身还饰以金银,兼具实用性与观赏性。”
“今日第三场自由组队赛,胜者中表现最精彩者,便可将此刀带回家!”
场边顿时沸腾起来,欢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比先前任何一场比赛都要热闹。
横刀乃唐时盛行的战刀,形制优美,颇具古意,虽本朝军中已多用手刀,但横刀依旧是勋贵子弟们的最爱,常被佩戴在身,以示身份与气度,而王凌这柄“断水”,更是精品中的精品,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寻常人根本难以企及。
一时间,扬州厢军子弟、各地士绅家的儿郎、甚至几位文官家中习过武艺的子侄,纷纷踊跃组队报名,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都想夺得这柄“断水”刀,彰显自己的身手与风采。
短短片刻,便组成了八支队伍,众人抽签决定对阵次序,个个神情激动,期待着比赛的开始。
比赛正式开始,因有“断水”刀这一珍贵彩头的激励,场上的争抢比前两场更加激烈。
这些年轻人个个血气方刚,斗志昂扬,虽然马术或许不如部曲们老练,球技也略显青涩,但拼劲十足,敢打敢冲,时常做出一些惊险刺激的动作,时而策马疾驰,俯身击球;时而相互碰撞,争夺木球;时而冒险传球,出奇制胜,引得场边宾客们阵阵惊呼,掌声与喝彩声从未停歇。
第三场比赛进行到一半,场上局势正酣,王凌却悄悄离开了赛场,再次来到了盛家的帷帐前。
他抬手示意帐外的下人不必通报,轻轻掀帘而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打破了帐内的宁静。
此番他又换了身常服,一身黛青直身袍,腰间束着一条黑色革带,身姿挺拔,温文尔雅,褪去了赛场上的英气,多了几分平日里的温润。
进帐后,他先是向王若弗拱手行礼,随后笑道:“舅母,马球赛还要些时候才能结束,各位姐妹若是坐乏了,不如随我去东侧的游戏区玩玩投壶、捶丸?那边清静些,人也少,也适合弟弟妹妹们活动活动筋骨,消遣消遣时光。”
王若弗正觉得帐内有些沉闷,孩子们也早已坐不住,频频望向帐外,听闻此言,连忙点头应允,脸上露出笑容:“好好好,正合我意。孩子们年纪小,坐久了也乏,去那边玩玩也好,多谢你有心了,少丞。”
于是,一行人便出了帷帐,跟着王凌往东侧的游戏区行去。
东侧的游戏区远离马场的喧嚣,清静雅致,种着大片的绿植,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清香,让人心情舒畅。投壶区设了几处精致的壶架,壶架由紫檀木制成,上面摆放着几尊青铜壶,壶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壶口光滑圆润,摆放得整整齐齐。
王凌走到一处壶架前,取了几支箭矢,箭矢由上好的木材质地制成,箭尾缀着彩色的羽毛,精致美观。他站定身形,敛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青铜壶,手臂微微抬起,调整好姿势,随后轻轻松手。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壶中,动作流畅利落,一气呵成。
“好手法!”站在一旁的盛长柏忍不住击掌赞叹,语气中满是敬佩:“表兄不仅马术、球技出众,连投壶都这般厉害,小弟真是佩服不已。”
王凌笑了笑,将手中的箭矢分给众人,语气温和:“此戏最练心静,无关天赋,多练几次便熟了。长柏,你不妨试试?”
盛长柏接过箭矢,点了点头,学着王凌的样子站定身形,敛息凝神,抬手松手,可箭矢却偏离了方向,落在了壶旁的地上。
他又试了几次,依旧不中,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自嘲:“我不行,学不会这个,还是算了吧。”
一旁的盛长枫却跃跃欲试,他接过箭矢,学着王凌的姿势,尝试着投了两次,都未能命中,却并未气馁,第三次投出时,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了壶中,虽然力道稍轻,却也精准命中。
王凌眼睛一亮,连忙走上过去,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长枫弟弟腕力稳,眼神准,是块练投壶的好材料。你方才的姿势有些偏差,站姿再挺直些,手臂不要晃动,发力时要沉稳,目光紧紧盯着壶口,这样才能投得更准。”
说着,他便手把手地指点盛长枫站姿、发力技巧,说得深入浅出,通俗易懂,盛长枫听得十分认真,频频点头。
盛长枫按照王凌指点的方法,再次尝试投壶,果然连连命中,脸上渐渐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愈发投入,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兴致勃勃。
游戏间,王凌又与盛长柏与聊起了学问:“听闻长柏弟弟近日在读《汉书》?我当年备考时,也曾反复研读此书,颇有几分心得。”
盛长柏闻言,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连忙点头:“正是,先生让我们通读前四史,我刚看完《史记》,正读《汉书》,只是有些地方晦涩难懂,正愁无人请教。”
“《汉书》文章谨严,措辞精炼,与《史记》的疏荡洒脱、汪洋恣肆截然不同。”王凌缓缓说道:“班固写霍光传,只用‘沉静详审’四字,便定其一生,后面种种事迹,无论是辅佐幼主,还是执掌朝政,皆不脱此四字范畴,可见其用词之精准,功底之深厚。”
“其实作文如做人,贵在贴切,无论是写文章,还是为人处世,都要恰到好处,不可浮夸,也不可拘谨。”
盛长柏眼睛发亮,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表哥说得是!我读霍光传时,也觉这四字用得极准,只是一时未能领会其中深意,经表哥一点拨,便豁然开朗了。”
“多谢表哥指点,小弟受益匪浅。”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汉书》谈到《史记》,从史书典籍谈到本朝科举,王凌以自己当年考中县府院小三元的心得,耐心地提醒盛长柏:“县府院三试,首重基本功,切不可急于求成。”
“经义墨义是根基,万不可轻忽,每一个知识点都要吃透,每一个字句都要严谨。许多人才华横溢,却因墨义错漏、基本功不扎实,而过不了首场,实在可惜。”
“你性子沉稳,做事认真,只要守住基本功,将来定能有所成就。”
盛长柏郑重地点了点头,将王凌的话牢记在心中,语气诚恳:“多谢表哥提醒,小弟定当谨记在心,刻苦钻研,不辜负表哥的教诲。”
一旁的盛华兰正在玩捶丸,手中握着球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那边交谈的两人身上。
她看着王凌与弟弟说话时的神情,认真而温和,侧脸线条温润柔和,偶尔露出一丝笑容,如春风拂过,暖意融融,不知不觉间,便又看痴了,手中的球杖也停在了半空,连捶丸的心思都没有了。
盛淑兰拿着球杖,轻轻碰了碰盛华兰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打趣:“发什么呆呢?该你了,球都快滚到你脚边了,再发呆,这一局我们可就输了。”
盛华兰猛地回神,脸上瞬间泛起红晕,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慌乱,手中的球杖轻轻挥出,可心思全然不在捶丸上,力道失衡,球偏出老远,落在了草丛中。
盛淑兰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走到她身边,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与好奇,问道:“华兰,你说……王家表哥这样的人,才华出众,家世显赫,风姿卓绝,将来会娶什么样的女子?”
盛华兰听到这个问题,手猛地一颤,手中的球杖险些脱手,心跳瞬间又变得飞快,脸颊烫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微微垂眸,指尖紧紧攥着球杖,眼底满是慌乱与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