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国迈开步子,径直朝公厕方向走去。
郭平下意识想跟上,胳膊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
是赵羲彦。
“郭主任,厂长现在火气大得很。”
赵羲彦凑近他耳边,语气意味深长,“你要是知道内情,最好早点交出来,不然这锅你得背。”
郭平苦笑一声,压低了嗓音:“赵秘书,我也难做啊。”
“贾东旭背后站着易忠海,那是八级工,还是易忠海的干儿子。”
“我这车间离不开他干活,开除?我哪敢啊。”
“蠢货。”
赵羲彦忍不住骂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你是主任,他是工人。
天高皇帝远,你还怕他不成?”
“不听话?直接让他卷铺盖滚蛋!八级工怎么了?能当饭吃?”
郭平撇撇嘴,满脸无奈:“你以为我是神仙?说开就开?”
“不能开除,还不能吓唬?”
赵羲彦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你咬死说他偷东西。
不管有没有证据,只要这帽子扣上了,以后他就是条狗,让你往东不敢往西。”
郭平愣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对啊。
何必真开除?
只要制造嫌疑,搞臭名声,谁还敢重用他?
这么多年,自己竟然一直被这种低级的把戏拿捏得死死的。
两人一边嘀咕,一边来到了公厕门口。
透过门缝往里看,贾东旭正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副扑克牌。
周围围着几个工人,虽然没大声喧哗,但一个个眼睛放光,神情亢奋到了极点。
郭平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缩。
完了。
彻底完了。
“小赵。”
杨建国头也没回,声音冷冽如刀,“去保卫科,把王虎叫来。”
“明白。”
赵羲彦转身就跑。
刚冲到厂门口,就被两名身穿制服的保卫员拦住了去路。
“同志,干什么的?”
赵羲彦掏出烟盒,熟练地递过去两根。
“你好,我是宣传部赵羲彦。
厂长让请王科长过去一趟。”
两名保卫员对视一眼,接过烟后,留了一个人盯着他,另一个转身跑进保卫室。
不过十秒钟。
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对方伸出手,力道大得惊人。
“赵秘书,久仰。”
“我是王虎。”
赵羲彦赶紧握上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堆了起来。
“王科长太客气了。”
他压低声音,神色紧迫:“厂长还在里面等着呢,要不您带几个人,先过去看看?”
“没问题。”
王虎转过头,冲着身后吼了一嗓子。
“一队,跟我走!”
十来个汉子呈扇形包抄过来。
清一色的50式冲锋枪,枪口冷硬,眼神肃杀。
赵羲彦嘴角抽搐,干笑一声:“厂长,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王虎眼皮都没抬,随手挥了挥:“兵临城下,总得有点诚意。”
“万一真是误会呢?”
“误会?”
王虎冷笑,“枪上膛就是最大的诚意。
真出了事,这东西比嘴好使。”
赵羲彦闭嘴了。
心里却在疯狂祈祷:贾东旭,你可千万别是去办正事的。
三分钟的路程,走得像走钢丝。
众人逼近公厕门口时,杨建国已经站定。
他脸色铁青,指着里面那群人,声音沉得像块石头:“聚众 ** ?给我全部拿下!”
“得令!”
王虎话音未落,人已经如炮弹般冲出。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跑啊!”
贾东旭反应极快,拔腿就往巷子里钻。
可惜,他是跑得最快的,也是死得最快的。
王虎后腿一蹬,瞬间拉近身位。
右手扣住贾东旭肩膀,腰腹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砰!”
贾东旭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尘土飞扬。
还没等他哼出声,两只巴掌已经呼啸而至。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巷子里回荡。
“敢跑?”
王虎一脚踩在他胸口,另一只手掏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上了贾东旭的脑门。
贾东旭脸上的肌肉剧烈抖动。
刚才那股子狠劲瞬间崩盘。
尿骚味隐隐弥漫开来。
“废物。”
王虎嫌恶地皱了皱眉,脚尖用力一踢。
贾东旭整个人翻滚出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到一分钟。
原本还嚣张的一群人,全被摁在地上摩擦。
“别动刑。”
杨建国冷冷吩咐,“先问清楚,哪个车间的。”
“明白。”
王虎敬了个礼,拖起地上的犯人,直接拽到墙根角落。
赵羲彦靠在行政楼外墙,听着里面传来的惨叫和求饶声,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耳朵简直受罪。
两分钟后,王虎回来复命。
“报告厂长,一车间三个,二车间五个,其余全是七车间的。”
杨建国听罢,目光转向旁边的郭平。
那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是怎么管的厂?”
他没有再骂,只是甩下一句:“全部关进保卫科,我要一个个查!”
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贾东旭一群人灰头土脸地被押着往保卫科走。
王虎走在后面,手里拿着棍子,谁敢慢一步,就狠狠踹一脚屁股。
没人敢吭声。
行政楼门口。
赵羲彦掐灭了烟头。
里面隐约传来杨建国拍桌子的怒吼声,震得窗户都在抖。
他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李为民从侧门走出来,正好撞见赵羲彦。
“老赵,出什么事了?火气这么大?”
赵羲彦苦笑:“有人举报贾东旭带人聚众 ** 。
厂长亲自去现场,结果……抓了个正着。”
“嗨。”
李为民松了口气,摆摆手,“我还以为天塌了呢。
既然是打牌 ** ,罚没工资就行,不至于伤和气吧?”
“不开除?”
赵羲彦挑眉。
“开什么除?”
李为民撇撇嘴,压低声音道:“你当开除是大白菜?我是副厂长,也不是说开就能开的。
程序繁琐不说,还得报上级部门审批,一旦批不下来,反而显得我独断专行。”
赵羲彦愣了一下。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厂里这摊子事,总算有个说法了。
李为民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郭平那副吃瘪又无奈的样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眼下这世道,工人阶级地位高,想动个正式工?难如登天。
“当领导,真不容易。”
他伸手拍了拍郭平的肩头,转身进了屋。
没过五分钟,厂里的几位大领导陆续走了出来。
赵羲彦这才像个做贼的似的,悄摸溜进办公室。
“厂长,定怎么处置?”
杨建国一脸疲惫,挥挥手:“涉事工人,扣三个月奖金;相关主任,全部降职。”
他把一封举报信扔给赵羲彦:“许大茂那个烂摊子,让宣传部自己收拾干净。”
赵羲彦接过信,没立刻走。
他试探着劝道:“厂长,别往心里去。
别说咱们这万人大厂,就是四合院里,也藏着不少阿猫阿狗呢。”
“呵,你小子嘴挺甜。”
杨建国大笑一声,摆摆手:“行了,滚吧,让你部长好好管管……”
“得令!”
赵羲彦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抓起桌上的设备清单,脚底抹油跑了。
杨建国望着他的背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小伙子机灵,懂分寸,要是只做个广播站站长,屈才了。
……
宣传部办公室。
赵羲彦把上午的事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张志臣听完,脸都绿了。
二话不说,把许大茂吼了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为了彰显威严,张志臣特意敞开门。
全科室的人都成了观众,围观这场大型训话现场。
若非要总结张志臣的辱骂艺术。
大概意思就是:恨不得把许家上下三代女性的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个遍。
半小时后。
骂声暂歇。
张志臣阴沉着脸问:“小赵,厂长那边怎么罚贾东旭的?”
“扣三个月工资。”
赵羲彦低声回答。
“好!”
张志臣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眼眶通红的许大茂。
“你也一样,罚三个月!”
“再敢犯浑,老子把你扔去刷厕所,滚出去!”
“哎!”
许大茂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临走前,他那眼神恨不得将赵羲彦生吞活剥。
……
傍晚时分。
赵羲彦没等秦淮茹,独自晃悠回了大院。
刚跨进门槛,气氛就不对劲。
三位大爷坐在院子正 **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居民。
一个个表情狰狞,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人。
“哟,还知道回来?”
贾东旭指着鼻子骂:“赵羲彦,你今天害死老子了!你给我等着!”
“慢着。”
赵羲彦眉头一皱:“搞搞清楚,我害你?你脑子进水了?”
“不是你告状,老子能挨罚?”
许大茂在一旁咬牙切齿,满脸怨毒:“全是你的锅!”
“放屁。”
赵羲彦冷笑一声,烟头在指尖明灭。
“拿自己当盘菜了?”
他吐出一口白雾,眼神轻蔑地扫过众人。
“不过是个打杂的学徒,值得我费心穿小鞋?”
这话像耳光一样扇在阎埠贵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