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羲彦打断了他,摆了摆手,“那会儿我刚进厂,甚至还没正式上岗。
那时候的动手,纯粹是私人恩怨,跟公事扯不上关系。”
杨建国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暗自摇头。
“心太软。”
他嘟囔了一句,站起身来,“走,去一食堂瞧瞧,看看这帮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听您的。”
赵羲彦紧随其后,步伐稳健。
走进一食堂的大门。
何雨柱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搪瓷大茶缸子,跟周围的员工侃大山,那架势,俨然一副资深师傅的派头。
“我跟你们透底,咱们院里秦姐绝对是头一号 ** 。”
他撇撇嘴,满脸惋惜,“可惜啊,瞎了眼,嫁给了个土包子。”
“说什么土包子!”
旁边扎着双辫子的刘岚笑着啐了一口,“别装糊涂了,秦淮茹那口子可是宣传部的赵秘书,谁不知道?”
“赵秘书?他也配?”
何雨柱脖子一梗,满脸不服气,“刘岚,你听我说,要不是那小子嘴甜会来事儿,能混成那样?”
“还能怎样?”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空气瞬间凝固。
在场众人浑身一激灵,头皮发麻。
“厂……厂长!”
何雨柱背脊窜起一股凉意,冷汗差点下来。
杨建国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如刀般刮过去:“何雨柱,你在背后编排同事?还是个学徒工,竟敢议论赵站长,你是不是不想在这干下去了?”
赵站长?
四周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这是什么新职位?听着挺唬人。
“厂长误会了,我就是闲扯淡。”
何雨柱脸上瞬间堆满讨好的笑容,手脚麻利地给赵羲彦使眼色,趁着杨建国不注意,偷偷拱了拱手。
这份工作是顶替哥哥何大清的饭碗,要是丢了,他和雨水俩人都得饿肚子。
赵羲彦顺势揽住何雨柱的肩膀,压低声音:“这次算我保你,欠我一个人情。”
“懂,都懂。”
何雨柱拼命点头。
“厂长,何师傅没胡说,我和赵站长确实是邻居,平时打闹惯了。”
赵羲彦笑了笑,替圆场。
杨建国冷哼一声,转头死死盯着何雨柱。
“有人举报你 ** 女浴池,还屡次 ** ,是不是真的?”
“嚯!”
刘岚等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满是嫌弃和鄙夷。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喊冤:“厂长!天大的冤枉!打架归打架,但我绝不在厂区内动手!至于偷看洗澡,更是无稽之谈,我从来没有过这种癖好!”
“看你那贼眉鼠眼的样儿,就不是好东西。”
杨建国毫不留情地嘲讽,“就凭你也想当炊事员?做梦去吧!”
轰隆!
这道话像一记闷雷,在傻柱天灵盖炸开。
他僵在原地,魂儿都吓飞了一半。
当炊事员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念想。
杨建国这话,直接把这念头掐死在摇篮里。
“厂长,容我多嘴一句。”
赵羲彦嘴角噙着笑,语气轻松。
“讲。”
杨建国面色温和,并没有刚才的冷硬。
“厂里虽是公私合营,但上面要派人来视察。”
赵羲彦指了指旁边,“总得备点硬菜招待贵客,您说是吧?”
杨建国挑眉:“何师傅什么来历?”
“正宗谭家菜传人。”
赵羲彦拍了拍傻柱肩膀,“官府菜的底子,您肯定听过名头。”
傻柱张了张嘴,没吭声。
“口说无凭。”
赵羲彦转头看向傻柱,“露一手?让厂长鉴定鉴定。”
“这……”
傻柱心头直打鼓。
杨建国摆摆手,一脸高深莫测:“真要是谭家菜正宗手艺,倒不是不能留你。”
“现在就做。”
“我和老赵尝尝鲜。”
“味道过关,炊事员的位子就是你的。”
傻柱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滚蛋。”
赵羲彦笑骂一声:“厂长金口玉言,岂会哄你这小学徒玩?”
这话听着顺耳。
杨建国满意地点点头。
傻柱抹了一把眼眶,转身就进灶台忙活。
杨建国盯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切菜的手法极稳,刀工利落得像是在绣花。
虽不知火候如何,但这架势确实唬人。
赵羲彦瞥见傻柱去拿泡发的干货,连忙出声打断。
“何师傅,别整那些耗时长的。”
“厂长公务繁忙,等不起。”
“就做道五香鱼吧。”
干货发制费时费力。
杨建国虽然闲,但耐心有限。
“厂长……”
傻柱有些不舍。
“听赵站长的。”
杨建国笑道,“简单点,快点。”
“好嘞。”
傻柱抓起一条巴掌大的鲤鱼,手起刀落。
剖腹、去鳞、剔骨,一气呵成。
油锅烧热,鱼身下锅。
滋啦一声,香气四溢。
十五分钟后。
一盘色泽金黄的五香鱼端上桌。
傻柱递上筷子,神色恭谨:“厂长请尝。”
杨建国皱眉:“再拿副碗筷,让赵站长也试试。”
“得令。”
傻柱嘴上应得好,心里却冷笑。
一个乡巴佬,捡了点谭家菜的边角料,就在领导面前显摆。
真是井底之蛙。
杨建国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咀嚼两下。
他原本微皱的眉头,骤然舒展。
饭做得确实没得挑。
但这不能成为他蹬鼻子上脸的资本。
杨建国放下碗筷,目光扫过满桌狼藉,语气平淡:“赵站长,尝尝?”
“马马虎虎。”
赵羲彦擦了擦嘴,实话实说,“厂里招待过的大人物多了,这种家常味道入不了眼。
但拿来请客,倒是足够体面。”
这话听着顺耳,傻柱心里的火却蹭蹭往上冒。
什么马马虎虎?
你懂个屁的好东西!
那是嫌弃!
杨建国看在眼里,也不戳破,只淡淡道:“既然赵站长给面子,这顿饭就算值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看向傻柱:“回去跟你们主任说,写份报告上来。
我看你表现不错,升你当正式炊事员。”
傻柱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激动得差点跪下磕头,满脸堆笑:“谢谢厂长!”
杨建国脸色一沉,声音冷了几分:“别高兴太早。
以后老老实实干活,要是再让我抓到你搞小动作、递举报信……”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收拾你是轻的。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赵羲彦紧随其后。
刚出食堂门,几个工人就围了上来。
“哟,傻柱,厉害啊,把厂长都哄开心了?”
有人调侃。
刘岚在一旁撇撇嘴,阴阳怪气:“哼,要不是赵站长在旁边帮腔,他早被开除了,还轮得到他得意?”
“放屁!”
傻柱脸一黑,瞪着刘岚,“我稀罕他帮忙?凭我的手艺,去哪没饭吃?赵羲彦那就是个只会拍马屁的货色……”
“你看看你这德行,真不知好歹。”
刘岚翻了个白眼。
“你说什么?!”
傻柱拳头攥紧,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
走廊尽头,没人打扰。
杨建国从兜里摸出烟盒,递给赵羲彦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支。
“刚才在里头,你怎么帮他说话?”
赵羲彦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不是刻意帮。”
他解释道,“他有个上初中的妹妹。
要是被厂里开除,背上处分,在四九城这地界,厨子行业虽好找工作,但有污点的人寸步难行。”
普通人没权没势,偷拿点物资难。
可厨师不同。
后厨就是他们的地盘,想偷点食材易如反掌。
一旦有了前科,不仅自己完蛋,还会连累家人,尤其是那个还没成年的妹妹。
杨建国听完,赞赏地点点头。
“小赵,你有格局。”
他拍了拍赵羲彦的肩膀,“做事不能光看眼前恩怨。
公是公,私是私。
能分清轻重缓急的人,才成得了大事。”
“受教了。”
赵羲彦躬身行礼。
“走吧。”
杨建国掐灭烟头,眼神锐利,“去一车间看看贾东旭,我倒要瞧瞧,这是个什么人物。”
“明白。”
赵羲彦嘴角微扬。
两人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靠近一车间大门。
赵羲彦率先闪身进去,没过多久,就把车间主任郭平拽了出来。
“杨厂长!”
郭平吓了一跳,赶紧鞠躬。
杨建国面色凝重,指着车间内部:“贾东旭在哪工位?指给我看。”
郭平脸色瞬间变了。
他犹豫了一下,额头渗出细汗。
“怎么?”
杨建国眉头紧锁,声音低沉,“有问题?”
郭平手心里全是汗,指尖都在发颤。
他硬着头皮解释:“杨厂长,贾东旭不在……他去方便了一下。”
杨建国没吭声,只是抬起手腕瞥了眼时间。
那眼神冷得像冰碴子,刮得 ** 肤生疼。
“行。”
他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就在这儿候着。
你也别动,一步都不许离开。”
二十分钟过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杨建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像暴风雨前的乌云。
“郭主任。”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狠劲,“贾东旭人呢?”
郭平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衣领上。
“真……真是去厕所了。”
“那就去厕所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