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暗自点头。
这小子看着吊儿郎当,骨子里却硬得像块铁。
参军是大事,绝非儿戏。
一旦立下军令状,便是生死契阔。
逃兵之名,足以毁了一生。
“独子又如何?”
赵羲彦冷笑一声,脊背挺得笔直,“历史上哪场胜仗不是由无数‘独子’用血肉铺出来的?”
他向前逼近半步,语气不容置疑:“张主任,陈队长,求你们帮我报个名。
我去意已决。”
张主任沉默片刻,脸色凝重下来。
“好。”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带你去。
但丑话说在前头,踏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这条命交出去,我认。”
赵羲彦语气硬得像块铁,“张主任,把字据立好。
我要是死在战场上,你立刻给我和秦淮茹办手续。
房子、存款,全归她。”
“没问题。”
张主任点头应下,转身就领人往外走。
一旁的陈队长看得直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这父子俩,一个敢送,一个敢接,真是胆大包天。
半小时后。
赵羲彦垂头丧气地踏进四合院大门。
身后,张主任和陈队长还在那儿窃笑。
原本 ** 办的人听说他是来当兵的,眼里还有几分赞许。
可一听张主任报底细:父母双亡,单传独苗,新婚燕尔还没留种。
那态度立马变了脸。
连门都没让进,直接下了逐客令。
任凭他在门口怎么磕头求情,对方只甩下一句狠话。
再敢来捣乱,直接按扰乱治安抓人。
“网上不是有独生子参军的先例吗?”
赵羲彦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是有。”
陈队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但那是特殊情况。
你现在这条件,属于重点保护对象。”
“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媳妇年轻漂亮,往后日子怎么过?你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爹娘吗?”
即便战火烧得再旺, ** 底线摆在那儿。
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独子不征。
这是铁律。
赵羲彦身上这几条,条条踩中红线。
“小赵啊,别钻牛角尖了。”
张主任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重心长,“你虽然平时看着懒散,但关键时刻拎得清。
大义面前没掉链子,这点我们心里有数。”
“国家现在建设缺人手,前线也缺兵源。
你是读书人,去工厂拧螺丝,去基层管事务,哪样不是为国出力?”
……
赵羲彦没说话,低头看着脚尖。
这个年代的人,心思单纯得很。
没人算计个人得失,满脑子都是奉献二字。
“还在犹豫?”
陈队长挑眉笑道。
“行吧,我去上班。”
赵羲彦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就对了!”
张主任眼睛一亮,“我现在回街道办写推荐信,下午带你去轧钢厂报到。”
“成。”
赵羲彦点点头。
他不认命也没用。
区里肯定进不去。
街道办更别提,他和张主任熟,天天盯着他干活,那日子太煎熬。
联防办也不行。
看看陈队长那样,半夜三更还得出来巡逻抓人,这种高强度的体力活,他受不住。
午后一点整。
阳光毒辣。
赵羲彦跟着张主任,径直走向轧钢厂人事科。
门帘一掀。
“小赵?你怎么来了?”
正在埋头苦学的秦淮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来报到。”
张主任瞥了秦淮茹一眼,随即把目光转向秦爱华。
“秦主任,赵同志是区里重点推荐的干部。”
他把一封盖着鲜红公章的信函递过去,语气严肃。
“这是正式介绍信,请查收。”
秦爱华动作一顿。
区里推荐?
她有些意外,连忙拆开信封。
信纸展开,字里行间全是溢美之辞。
大概意思是说赵羲彦政治觉悟高,作风正派,希望轧钢厂能妥善安置,委以重任。
站在一旁的赵羲彦面无表情。
这封吹得天花乱坠的推荐信,其实是他看着张主任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只不过事后让人拿去区里补了个章而已。
演戏嘛,当然要做到位。
秦爱华看完内容,神色郑重起来。
“赵同志,你的情况我了解过。”
“高中文化,书法出众,是个难得的人才。”
她想了想,开口建议:“宣传部正好缺人,我建议你去那边。
具体职级……”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会把材料交给厂领导,让他们定夺。”
“有劳秦主任。”
赵羲彦嘴角微扬,礼貌颔首。
“不用客气。”
秦爱华笑了笑,“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人事部报到。”
“好。”
两人握手告别。
赵羲彦跟着张主任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秦淮茹不满地撇了撇嘴。
刚才那男人,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真是没良心。
秦爱华看在眼里,伸手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别闹脾气。”
“人家这是稳重。”
“你现在只是个普通办事员,他还没定岗呢。”
秦爱华语重心长地警告:“要是级别太高,底下人闲话多怎么办?”
“谁不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
“万一有人传闲话,说你搞‘夫人外交’,影响人家前途怎么办?”
秦淮茹愣了一下。
脸颊微微发烫。
“我……我知道了。”
她小声嘟囔,“以后在厂里,我不理他就是了。”
“倒也不必绝交。”
秦爱华刚想安慰两句,突然想起什么。
她改口道:“保持距离也好。”
“毕竟,谁保证他不会升职呢?”
升职?
这两个字像石子投入心湖。
秦淮茹心头一跳。
惊喜之余,更多的是慌乱。
在她潜意识里,赵羲彦一直对她不屑一顾。
若真有一天,他成了高高在上的领导。
而她,依旧只是底层小职员。
到时候,两人之间还有一线之隔吗?
秦爱华不知她在想什么,拿着文件转身欲走。
刚迈出两步,又折返回来。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快速填写了一份关于赵羲彦的面试评估报告。
四合院里,静谧无声。
赵羲彦在床上睡得香甜。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摇晃将他惊醒。
“小赵!快醒醒!”
秦淮茹满脸焦急,一把掀开被子,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许大茂那厮,听说摇身一变成了厂里的放映员。”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在院子里炸开了锅。
赵羲彦正眯着眼,脑仁还陷在刚醒的混沌里,这动静吵得他眉头直跳。
放映员?
那算个什么香饽饽?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秦淮茹裹着衣服,扯着嗓子问了一句:“哪位?”
“秦姐,是我,柱子!”
门外传来傻柱那张欠揍的大嗓门,“许大茂要办席面庆贺呢,一大爷派我来请二位……”
摆酒席?
屋里,赵羲彦和秦淮茹交换了一个眼神。
荒谬。
简直荒谬透顶。
两人走出屋门,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许大茂满脸油光,笑得见牙不见眼,被几个年轻后生围着吹捧。
见到赵羲彦,许大茂立马撇开众人,大步凑过来。
“小赵啊,来得正好。”
他拍了拍自己挺括的衬衫领口,语气里透着压不住的得意,“哥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了,放映员懂不懂?”
“哟,恭喜。”
赵羲彦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随手接过秦淮茹递来的板凳,懒洋洋地坐下。
这种敷衍的态度显然没让许大茂满意。
他大马金刀地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开始长篇大论。
“小赵,你年纪轻,又没什么正式编制,可能体会不到这份工作的含金量。”
“哥哥我今天就算破例给你科普一下。”
“别看我现在还在学徒期,可只要我手艺练成了,那工资条上的数字,绝对能让你眼红。”
赵羲彦终于睁开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等等。”
他指了指对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连机器都还没摸熟吧?就急着摆酒?”
“你小子懂个屁!”
许大茂不屑地哼了一声,鼻孔朝天,“我师父已经正式收徒了!承诺等我能 ** 操作,每月工资直接涨到三十二块!”
“那你先把本事练出来再说吧。”
赵羲彦懒得再跟他废话,起身就要往回走。
这一步,彻底激怒了贾东旭。
“赵羲彦,你这是什么态度?”
贾东旭板着脸,语气严厉,“人家大茂好心跟你分享喜讯,你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太没礼貌了!”
“你要是真闲得慌,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二级工怎么考。”
赵羲彦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你在院里装什么老大?结果拿的工资还不如手底下的小弟。”
“换做是你,脸早就丢尽了,哪还有心思管别人?”
这话像一颗火星子,直接点爆了旁边的刘光奇。
噗嗤。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贾东旭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过去。
刘光奇毫不示弱,回敬了一个更狠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