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把你当成盲流抓起来,遣送回原籍,那脸面可就丢大了。”
这话听着像威胁,实则全是干货。
赵羲彦心里清楚,但也没法反驳。
这时候,张主任在一旁打圆场,嘴角挂着笑。
“丁区长您有所不知,街道办、联防队,还有轧钢厂的宣传部,哪个不想要小赵这号人物?”
“偏偏他脾气倔,非要把心思全扑在考学上。”
丁区长眉毛一挑,目光转向陈队长。
“街道办和厂子要人我信,你们联防队要个高中生干什么?当保镖还是当门卫?”
陈队长苦笑一声,摇摇头。
“丁区长,这小子手里有两下子。”
“别看他平时文质彬彬的,真要动起手来,三五个壮汉都近不了身。”
“哟?”
丁区长顿时来了兴致。
他的秘书以前也是部队出身,还在市里的武术大赛拿过名次。
“光说不练假把式。
小赵,要不你跟小王切磋两招,让我看看成色?”
“使不得。”
赵羲彦连忙摆手,脸色微变。
“我那都是街头混混的野路子,也就是乱拳 ** 老师傅那种,上不得台面。”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猛地扑来。
小王根本不给他退缩的机会,一拳直奔面门。
赵羲彦反应极快,右手探出,死死扣住对方手腕。
紧接着,左腿如鞭子般扫出,直取对方腹部要害。
小王惊呼一声,腰部发力向后仰倒,险险避开。
看着赵羲彦稳如泰山的身姿,小王忍不住大笑。
“小赵,你这哪像是乱拳?分明是高手!”
丁区长在一旁拍手叫好。
“年轻人嘛,点到为止,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行,去后院。”
小王撂下一句话,转身走向院子深处。
赵羲彦叹了口气,只能跟上。
刚跨出门槛,一阵劲风扑面而来。
赵羲彦本能地侧头,脚下未动。
小王的右腿已经带着风声踢了过来。
妈的,玩真的?
赵羲彦眼神一冷,不再保留。
他身形低伏,整个人如泥鳅般滑向小王身侧。
小王这一脚踢空,重心失衡,踉跄后退。
就在这一瞬,赵羲彦半蹲在地,左手揪住对方衣领。
双脚蹬在小王肚子上,猛然发力。
砰的一声闷响。
小王像个破布袋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头晕目眩。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
小王双手交叉护住头部,试图格挡后续攻击。
然而赵羲彦的动作一变。
刚才那一脚只是虚晃,真正的杀招藏在后发之力中。
另一只脚狠狠踹在小王心口。
“唔……”
小王闷哼一声,气血翻涌,再也提不起力气反击。
此时,赵羲彦已松手退开两步,站得笔直。
“王秘书身手确实高明,是我技不如人。”
小王躺在地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能无奈地笑了出来。
这小子,既打了面子,又保住了里子,真是个人精。
掌声响起,清脆且密集。
丁区长满脸赞许,目光在赵羲彦身上来回打量:“小赵这本事,文武双全,难得的人才。
我区里正缺你这样……”
话还没说完,赵羲彦便打断了他。
“我去轧钢厂。”
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赵羲彦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区长,有句实话我得跟您交个底。
轧钢厂人事部的秦主任,跟我爱人那是远房表亲关系。”
他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继续说道:“之前她多次邀请我过去,我都拿‘备考高考’当借口推脱了。”
“如今要是去了区里上班,却没去厂里,日后她们姐妹走动,难免生出嫌隙。”
丁区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化作一声长叹:“哎,真是可惜。”
一旁的张主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赵羲彦,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副区长亲自开口留人,哪怕是挂个虚职,好歹也是五级办事员起步。
这可是铁饭碗里的金饭碗。
这小子脑子进水了?放着好好的编制不要,非要去那个累死人的轧钢厂?
到底图什么?
丁区长显然没读懂下属眼底的惊愕,反而抬手拍了拍赵羲彦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嘛,多历练是好事。
先去基层摸爬滚打几年,未尝不是一条路。”
“多谢区长栽培。”
赵羲彦恭敬地弯了弯腰,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
“小张,写封信给轧钢厂。”
丁区长转头吩咐,“就说区里推荐赵羲彦同志去那里工作。”
“明白。”
张主任强压下心中的无语,笑着应下。
心里却在冷笑:这算是走了捷径。
有了区里的推荐信垫底,哪怕进了厂,待遇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
把人送出院子后,赵羲彦刚准备转悠去市场淘个躺椅消遣。
没想到刚转过街角,陈队长和张主任又回来了。
两张面孔凑到跟前,带着几分无奈和责备。
“又要去哪儿浪?”
陈队长眉头紧锁。
“随便转转。
你们怎么又折返了?”
赵羲彦有些意外。
“还不是因为你小子。”
张主任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额头,“刚才丁副区长虽然放了你一马,但这事还没完。”
“副的?”
赵羲彦愣了一下,反应慢了半拍。
“废话,当然是副区长!”
张主任又好气又好笑,“区长大忙,哪有空管你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街道办劝你上班你不听,结果闹得惊动了区领导。”
赵羲彦听得一阵蛋疼。
四九城人口数百万,划分五个大区。
区区一位副区长,凭什么为了他一个普通人专门跑一趟?
这阵仗太大了。
“还不是那些举报信惹的祸。”
陈队长在一旁插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还挺有面子,几十封举报信堆上去。
内容五花八门,有的说你在家啃老,有的说你 ** 良家妇女,还有的说你是惯偷。”
“要不是我和张主任出面作证,区里早就派人下来查你了。”
陈队长摇了摇头,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区里也把你划入了重点观察名单。
普通人哪来那么多仇家?你这小子,不安分啊。”
赵羲彦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无力。
关上房门,只想过几天清净日子。
这群人到底安的什么心?
张主任嘴角噙着一丝讥讽,目光如刀般刮过赵羲彦的脸。
“当初下手的时候多威风啊?这会儿被人记恨上报复了,倒知道怕了?”
她语气凉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你可是拍着胸脯跟丁副区长保证,要去轧钢厂上班的。
要是敢耍花样……哼,那就别怪组织安排你去车间拧螺丝。”
并非她轻视体力劳动者。
劳动最光荣,这道理谁都懂。
但若是能在办公室吹空调当干部,谁愿意去车间闻铁锈味?
身份、待遇、社会地位,天差地别。
赵羲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难道我就只能躺平,彻底不干了?”
陈队长在一旁抿嘴一笑,眼神里透着几分戏谑。
“我们也清楚,你那是哄丁副区长的套话。
所以今天特意跑一趟,给你提个醒。”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刚才丁副区长可是明确指示,让张主任明天亲自领你去厂里报到,一步都不能差。”
赵羲彦心头暗骂一句娘。
这群人,真是把路堵得死死的。
“不过嘛,”
张主任话锋一转,语调拖得长长的,“如果你铁了心不想去那个厂子,也不是没别的活路。”
赵羲彦眼睛猛地一亮,身子前倾:“怎么说?”
“北边局势紧张,枪炮声不断。”
张主任像是在讲一个笑话,眼神却紧盯着赵羲彦的反应,“与其在这儿混日子,不如投笔从戎,穿上军装保家卫国。”
打仗?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赵羲彦心上。
他怔住了,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
这是一场以少胜多、立国定基的血战。
他虽非此土生长之人,但这片土地上的热血与记忆,早已融入骨血。
“哟,还来劲了?”
陈队长挑眉,有些意外,“真打算上前线拼命?”
“我想去。”
赵羲彦声音低沉,却字字铿锵。
他抬起头,直视两人:“张主任,陈队长,若是有门路,请帮我递个申请。”
“你疯了吗?那是战场!”
张主任脸色骤变,原本只想调侃两句,没成想这小子是动真格的。
“天下儿女皆为人子,亦为人夫。”
赵羲彦苦笑一声,眼底泛起寒光,“他们能捐躯,我凭什么独活?”
“别开玩笑了。”
陈队长皱眉摇头,“你连枪栓都摸不清楚,送上去就是填命。”
“陈队长,我没开玩笑。”
赵羲彦神色肃穆,目光如炬,“古语云,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
哪怕是去炊事班烧火做饭,我也认了。”
“荒唐!”
张主任瞪大了眼睛,厉声打断,“停战令早就下了!现在根本没有仗可打,你拿什么报名?”
“为何不能报?”
赵羲彦眉头紧锁。
陈队长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是赵山的独苗,家里没有旁系亲属分担兵役风险。
部队现在的政策,不收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