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大集日,总是很忙,天没亮透,镇街底下就有摊贩推车走动的声响,轱辘碾着碎石路,嗡嗡的闷响顺着风传进铺子。
张梅丽准时起身,穿衣下床,收拾好隔间。开门、打水、扫地、擦案板,整套活做得熟门熟路。
没等多久,栓柱、满仓先后到店。
俩人一进门就知道今日要忙,放下布包就要整理案板、归置线团。
满仓一边捋着针线,一边开口:“今儿大集,人肯定挤,活少不了。”
栓柱点点头:“大集杂活多,你今天多留心,别忙乱出错。”
张梅丽应声:“我晓得,栓柱师哥,今日杂活我都顶着。”
天色彻底亮开,刘师傅准时到铺。
“栓柱,今日主打裁布、量尺寸。满仓,负责成衣锁边、整烫。今儿人多,手脚都放快些。”
“明白师傅。”
话音刚落,赶集的乡人就一波波涌进铺子里。扯新布、做新衣、改旧衣、修裤脚的主顾挤了满满一屋。
张梅丽来回穿梭,搬凳、倒水、递软尺、整理顾客挑乱的布匹,随时清理裁布落下的边角废料。
逢集的主顾五花八门,有娶媳妇做喜衣的,有给娃赶制秋衣的,还有老农拿穿了好几年的旧衣裳来修补。
铺子从天亮忙到半晌午,中途几乎没有停歇的空当。
忙乱间隙,一个大婶拿着两条新做的衬裤上前:“刘师傅,就简单锁个裤脚边,不用精细,能穿就行。”
刘师傅手上正忙着赶制喜衣,抬头看了一眼,随口看向张梅丽:“这点小活,你来弄。锁边平整就行,别起皱。”
这话一出,栓柱、满仓都抬头看。
这是张梅丽进店以来,第一次接手正经针线实操活。
张梅丽赶紧上前接过两条衬裤:“哎师傅,我弄仔细。”
她拿着裤子坐到矮凳上,捏针穿线。
她按着之前听来的口诀,针脚放密、走线放平,松紧有度,不敢拉拽布料,也不敢留空疏漏。
栓柱抽空侧头看了两眼:“走线稳住,匀速走,别忽快忽慢的。”
“晓得。”
满仓也搭了句:“衬布软,最容易起卷,边子稍微抻平再下针。”
有两位师哥随口提点,张梅丽手上的活也越发规整,不一会儿两条裤脚边尽数锁完。
她把裤子抻开展平仔细检查走线、边角,正好大婶回来取货,接过裤子反复翻看,连连点头。
“哎呀,这娃手细,锁得规整,比外头糊弄的强多咧!”
刘师傅闻声停下机器,伸手接过裤子看了一眼。针脚算不上顶尖精巧,平整规矩,也挑不出毛病。
她随口说:“还行,没糊弄事。以后这种简单锁边、收脚的小活,你都接着练。”
“谢谢师傅,我好好练。”张梅丽应声,把裤子叠好递给大婶。
铺子里依旧人来人往,喧闹不停。
有方才看热闹的大娘顺势拿来两件旧褂子,专门点名让她补边:“就让这娃弄,看着细心!”
张梅丽也不慌不忙的接下。
栓柱、满仓看她上手快、心态稳,眼里多了几分认可。
忙到正午,赶集的人流才慢慢回落。
几人忙了一上午,全都满头细汗。
刘师傅停了机器:“歇晌吃饭。”
栓柱、满仓跟着师傅进屋用餐。
张梅丽照旧清扫铺面,把一上午堆积的碎布、废料全部清理干净,案板重新擦拭一遍,收拾妥帖,才拿出随身的硬馍,站在屋檐下就水咽下。
饭后,就把上午做好的成衣、改好的旧衣,按主顾样貌、取货时间分堆摆放,免得下午取货时混乱。
后半晌,都是回头取衣裳、改小毛病的熟客。
刘师傅偶尔会丢几件简单的收腰、锁口小活给张梅丽。
栓柱闲下来时,看着她埋头练活,跟满仓低声说道:“这娃是真能沉住气,教一点就能记住,比往年那几个浮躁学徒强太多。”
“对,肯下苦、肯记、不贪快,学手艺最忌讳的毛病她都没有,熬得出来。”
收工之前,刘师傅特意交代:“今日你上手的活都稳当。往后杂活照干,零碎小活慢慢练,日积月累,总能摸到门道。”
“我听师傅的,踏踏实实练。”
大集忙完,日子一天天重复。扫地烧水,锁边补活,一晃张梅丽进店快要满一个月。
镇上裁缝铺的学徒规矩向来严,头三个月一律只打杂、看活、练手脚,轻易不让碰针线细活,更别提裁布打样。
第一个月里,得早起晚睡,承包铺里所有粗活杂活。也可以站在师傅旁边看活、记手法、默口诀。
张梅丽日日蹲守观摩,私下反复练走线力度、捏针稳度,比刚来的时候稳了太多。
这天不是逢集,铺子里不慌不忙。
天刚亮,栓柱、满仓按时到店。
两人看着张梅丽熟练整理铺面的样子,随口闲谈。
“你来了还没到一个月,比当初我俩稳多了。”
“踏实肯干,眼里有活,师傅心里都记着呢。”
张梅丽一边捋着散落的线团,一边应声。
“还差得远,我继续学。”
天光彻底放亮,刘师傅推门进店,
“栓柱,今日裁一批孩童秋褂整料。满仓,熨烫昨日成衣、整理取货台账。”
说完,她转头看向张梅丽。
“你过来。”
刘师傅从货架抽来一匹浅灰平布,摊开在大案上。布料软和,是乡里孩童常穿的家常秋褂面料。
“你进店快一月,眼尖手稳,基础打杂、简单锁边、修裤脚都做得规矩。今日教你打底活。”
她拿起软尺、划粉,一一示范。
“裁衣先懂划线,线不正,活必歪。量肩宽、量衣长、留缝头,每一处都要有准数。划线细、直、匀,不能重线、不能叠痕。”
刘师傅边讲边划,手把手教她看尺寸、找布纹、对齐布边。
“学徒初学,不急着裁、不急着缝。先学会看准纹路、放平布料、划准线条,这是底子。底子不稳,往后做啥都浮。”
她示范完一片袖片线条,把划粉递给张梅丽。
“你来试着划,我盯着。只划线,不动剪。”
这是她学艺以来,第一次触碰裁衣前置的核心基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