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机械地挥动着工兵铲,在松树下挖掘着。
雪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他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疲惫。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挖!快点挖!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足够他蜷缩进去的雪洞终于成型了。
他一屁股瘫坐在雪洞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他不敢休息。
他强撑着将那张火狐狸皮铺在雪洞底部,隔绝寒气。又将自己带来的油布堵住了大部分的洞口,只留一个小的通风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雪洞里虽然依旧寒冷。但至少挡住了那能吹透骨头的狂风。
他从行囊里拿出最后一块玉米面饼子,和一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狼肉,就着雪艰难地啃着。
他不知道这场暴风雪会持续多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雪停的那一天。
但他知道他不能放弃。
他还有家人在等他回去。
吃完东西,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他靠在雪墙上,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赵铁柱是被一阵微弱的呼喊声惊醒的。
救命……救命啊……
那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被风雪吞没。
赵铁柱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在仔细倾听后,他确定那确实是人的声音!
在这荒山野岭,在这暴风雪里,竟然还有其他人?
赵铁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悄悄地移开堵在洞口的油布,朝外望去。
外面风雪依旧。
那呼救声似乎是从山坳的另一头传来的。
去,还是不去?
赵铁柱的心里开始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在这种鬼天气里,他连自保都困难,根本没有能力去救别人。贸然出去,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良心却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他也是在绝境中挣扎的人。他知道那一声声救命代表着多大的绝望。
妈的,豁出去了!
赵铁柱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消失在风雪里。
他将那杆中正式步枪背在身上。又将剩下的狼肉揣进怀里。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风雪之中。
喂!有人吗!你在哪里!
赵铁柱顶着风雪,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呼喊。
风太大。他的声音刚一出口就被吹散了。
他只能一边走一边喊。
雪已经下到了他的大腿根。
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就这样在雪地里跋涉了将近半个小时。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终于在不远处的一个雪坑里发现了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那人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身上落满了积雪,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如果不是赵铁柱眼神好,根本不可能发现。
喂!兄弟!醒醒!
赵铁柱冲过去,将那人身上的积雪扒开。
那是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的脸色已经冻得发紫。嘴唇干裂,气息微弱。
水……水……
那男人似乎听到了赵铁柱的声音。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嘴里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赵铁柱立刻从怀里掏出那块冻硬的狼肉,塞到他嘴边。
别睡!啃几口!补充点热量!
那男人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咀嚼了。
赵铁柱没办法。只能自己先啃下一小块在嘴里嚼烂了,然后像喂雏鸟一样,一点一点地喂到他嘴里。
几口狼肉下肚,那男人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
谢……谢谢你,同志……
别说话,省点力气。赵铁柱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
发现他的腿似乎受了伤。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赵铁柱问道。
我们……我们的车陷在山里了……我是出来找人求救的……结果遇到了暴风雪,就迷路了……男人断断续续地说道。
车?你们有多少人?
就……就我,和司机两个人……司机他……他还在车里……
赵铁柱心里一沉。
看样子这人应该是哪个单位的领导。
行了,你别管了。我先带你找个地方躲躲。
赵铁柱不由分说。他将自己的棉袄脱了下来,披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男人愣住了。
同志,你……你这是干什么!快穿上!你会冻死的!
我身体好,扛得住。赵铁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夹袄。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他毫不在意。
他将男人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半拖半抱地将他从雪坑里弄了出来。
你说的车在哪个方向?
在……在那边……男人虚弱地指了一个方向。
赵铁柱看了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不再犹豫。架着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朝着自己刚才挖的那个雪洞艰难地挪了回去。
回到雪洞,赵铁柱感觉自己也快要虚脱了。
他将男人安顿在雪洞最里面的位置。又将那张火狐狸皮盖在了他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则靠在洞口。用身体为男人挡住从缝隙里灌进来的寒风。
男人的情况很不好。
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赵铁柱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必须想办法把这个男人送到有人的地方去。
他看了一眼外面。风雪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
他决定等风雪再小一点,他就背着这个男人去找他说的那个陷车的地方。
只要能找到车,或许就能找到生机。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风雪终于有了减弱的趋势。
赵铁柱不再等待。
他将男人牢牢地绑在自己的背上。然后背着这个一百多斤的累赘,再次冲进了风雪里。
这一次他有了明确的目标。
他凭着男人之前指的方向,和自己对地形的记忆,在雪地里艰难地寻找着。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终于在前方的一个山坳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车大半个车身都陷在了雪里。
赵铁柱的心狂喜起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背着男人冲了过去。
喂!车里有人吗!
他用力地拍打着车窗。
车门很快就打开了。
一个穿着军大衣、同样被冻得够呛的司机从车里探出头来。
当他看到赵铁柱,和赵铁柱背上的男人时,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孟……孟场长!你……你回来了!
司机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快!快把他弄上车!
两人七手八脚地将那个被称为孟场长的男人弄到了车后座上。
司机哆哆嗦嗦地发动了汽车。
车里开着暖风。
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了赵铁柱。
他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同志!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场长今天就……司机激动得语无伦次。
先别说这些了。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赵铁柱问道。
我们是红星农场的!这位是我们农场的孟副场长!
红星农场?
赵铁柱愣住了。
那不是他之前卖熊肉的地方吗?
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暴风雪中,竟然偏离了原来的路线整整几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