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雪地里艰难地行驶着。
暖风开到了最大。车窗上很快就起了一层白雾。
赵铁柱靠在副驾驶座上。感觉自己像是从冰窖里一下子跳进了火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酥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冻得又红又肿,像两个发面馒头,连弯曲一下都费劲。
同志,你怎么样?没事吧?司机小王一边开车一边担忧地问道。
没事,缓一缓就好了。赵铁柱摇了摇头。
他看向后座。那个孟副场长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们场长伤得重不重?
不好说。小王愁眉苦脸地说道:我们是来这边山里考察林木资源的。没想到回去的时候车陷在这里了。场长说他去找人,让我守着车,结果一去就没回来。我也不敢乱走。要不是你把他背回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他的腿好像是摔断了。
赵铁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些建筑物的轮廓。
红星农场到了。
这里似乎是农场的一个分部。规模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
吉普车直接开到了分场部的一排红砖瓦房前。
车刚一停稳,小王就跳下车,大声呼喊起来:快来人啊!孟场长受伤了!快去叫陈大夫!
很快,几个穿着棉大衣的干部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车里昏迷不醒的孟副场长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快快快!把他抬到卫生所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小心翼翼地将孟场长抬了下来,送进了旁边一间挂着卫生所牌子的屋子。
赵铁柱也跟着下了车。
一个看起来是分场负责人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紧紧地握住赵铁柱的手。
这位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我是七分场的场长,我叫李建国。还不知道同志你怎么称呼?
我叫赵铁柱,是红星林场的。
林场的?李建国愣了一下:你怎么会跑到我们这边来了?
赵铁柱苦笑一声。把自己进山打猎、遇到暴风雪迷路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李建国听完也是一阵后怕。
原来是这样。铁柱同志,你这可真是……救了我们孟场长一命啊!你先别管别的了。赶紧跟我进来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李建国不由分说。他拉着赵铁柱就进了分场部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炉子烧得正旺。
李建国亲自给赵铁柱倒了一杯滚烫的红糖水。又让人去食堂给他下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赵铁柱也是饿坏了。他端起碗呼啦呼啦地,连汤带面吃了个底朝天。
一碗面下肚。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暖和了起来。
铁柱同志,你是一个人进山的吗?还有没有别的同伴也困在山里了?李建国关切地问道。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就我一个,没有别人了。赵铁柱回答道。
李建国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正说着话。卫生所那边跑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李场长,陈大夫让我来问问,那位救了孟场长的同志在不在?陈大夫说孟场长的情况不太好,高烧不退。腿部的伤势也很严重,他一个人处理不了,想请这位同志过去搭把手。
李建国一听,立刻站起身:走,铁柱同志,咱们过去看看。
赵铁柱也跟着来到了卫生所。
卫生所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来苏水味。
那个孟场长正躺在一张简易的病床上。身上盖着两床厚厚的被子,但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女同志正在给他做物理降温。
她应该就是那个陈大夫了。
陈大夫,这位就是救了孟场长的赵铁柱同志。李建国介绍道。
陈大夫抬起头看向赵铁柱。她点了点头:赵同志,你好。孟场长的大腿应该是骨折了,需要立刻进行固定。但我一个人力气不够,想请你帮个忙。
没问题,你说怎么做。赵铁柱爽快地答应了。
你帮我把他按住,别让他乱动。我要先把他的裤子剪开,处理伤口。
陈大夫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把明晃晃的剪刀。
赵铁柱走上前。用他那双大手轻轻地按住了孟场长的肩膀和身体。
他的力气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让孟场长无法动弹,又不会让他感到疼痛。
陈大夫的动作很麻利。很快就将孟场长的棉裤剪开。
露出的景象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孟场长的大腿已经高高地肿起,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一截断裂的骨头甚至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是开放性骨折,而且已经感染了。陈大夫的脸色变得非常凝重:必须马上清创,然后复位固定。不然这条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她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酒精和一些纱布。
赵同志,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你一定要把他按住了!
赵铁柱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大夫深吸一口气。她将酒精直接倒在了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啊!
昏迷中的孟场长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身体猛地挣扎起来。
赵铁柱双臂一用力。如同铁钳一般将他死死地固定在床上。
陈大夫咬着牙,快速地清理着伤口。
整个卫生所里只剩下孟场长痛苦的呻吟声,和陈大夫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十几分钟,清创总算完成了。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复位。
赵同志,你帮我抓住他的小腿。我喊一二三,咱们一起用力,把他错位的骨头拉回来!陈大夫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赵铁柱依言抓住了孟场长的小腿。
准备好了吗?
好了。
一……二……三!拉!
陈大夫话音刚落,两人同时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那截刺出皮肉的断骨被硬生生地拉回了原位。
孟场长也在这剧烈的疼痛中闷哼一声,再次晕了过去。
陈大夫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给孟场长的腿打上了夹板。用纱布一层一层地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了,总算是处理完了。接下来就看他能不能挺过今晚的高烧了。
她看了一眼赵铁柱,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赵同志,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赵铁柱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他看着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孟场长。心里却在想,自己这阴差阳错救下的,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人物?
忙活了大半夜,赵铁柱也被安排在分场部的招待所里住下。
他实在是太累了。躺在床上,几乎是秒睡。
这一觉他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睁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他的床边。
是那个被他救下的孟场长。
他已经醒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赵铁柱同志,你醒了。孟场长看到他醒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