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醒的时候,窗外在下雨。不是显示屏里的伦敦,是真正的窗户——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换到了地面层的房间。雨打在玻璃上,密密麻麻,像无数只手指在敲。那道光在体内跳着,比昨天亮了,但还不够亮。手臂上的纹路还是零点八厘米,没有蔓延。
林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血压九十,心率不齐,原质储备百分之十五。你可以出医疗室,但不能出任务。”
“今天有任务。”
“那是疤脸的事。我是医生。我说不能出任务,就不能出。”
门被推开了。疤脸站在门口,脸上的伤疤在雨中泛着暗红色。“东区。又有三个基点。一个大型,两个中型。狼人至少二十只。”
“我去。”莱恩掀开被子。
“你的光够吗?”
“不够也要够。”
疤脸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只是转身走了。莱恩穿上战术服,那道光在掌心亮着。艾薇儿在走廊里等,银白色的头发扎成了马尾,黑色战术夹克,断刀在腰间。她的肩膀上还缠着纱布,但换过了,白色的,很干净。
“你听到了?”
“听到了。三个基点。”
“你的肩膀能打吗?”
“能。”
他们走向停车场。伊诺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保温杯,杯壁上冒着热气。她把杯子递给莱恩。“喝了。三勺蜂蜜。”
“你泡的?”
“艾薇儿泡的。我监督。”
莱恩喝了一口,甜的,很烫。那道光亮了一下。伊诺看着他,黄色的眼睛里有光。“你瘦了。”
“你说过了。”
“又说了一遍。”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莱恩坐副驾驶,艾薇儿开车。车驶出停车场,雨很大,雨刷开到最快,还是看不清路。东区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在雨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
“莱恩。”
“嗯。”
“你的纹路到多少了?”
“零点八。”
“封完今天这三个,会到多少?”
“也许零点五。也许更少。”
“那够吗?”
“够。”
车停在东区边缘。基点在一条窄巷里,两边是居民楼,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巷子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和路灯的金色混在一起,诡异得像另一个世界。莱恩下车,雨打在脸上,冷得刺骨。那道光从掌心涌了出来,惨白的,照在巷子里。
“感觉到了?”艾薇儿问。
“至少五只。在基点的裂缝旁边。”
他们走进巷子。水从屋檐上流下来,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基点的裂缝在巷子尽头,暗红色的边缘脉动着。裂缝前面蹲着五只狼人,黄色的眼睛,灰色的皮毛,没有被污染。但它们没有后退,因为身后有幼崽——两只,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又是母狼人。”伊诺的声音很轻。
“不是同一只。是另一只。”
母狼人看着莱恩,身体在发抖,但没有动。它的嘴张开,发出了声音。不是咆哮,是呜咽。它在求他。
“莱恩。”伊诺的声音有些紧。
“我知道。”
那道光在体内跳着,从稳定变成紊乱。他在想,封了裂缝,母狼人和幼崽会失去基点的庇护,会被其他清道夫杀死;不封,裂缝会扩大,污染会扩散,更多的人会死。
“伊诺。”
“嗯。”
“你能用血统带它们走吗?”
“去哪?”
“狼人荒原。那里没有人类。”
“我做不到。我打不开那边的门。只有基点裂缝能过去。封了裂缝,门就关了。”
莱恩沉默了几秒。他走到母狼人面前,蹲下来。它没有扑,只是看着他。他伸出手,那道光从掌心亮了起来,照在它身上。它的身体在颤抖,但眼睛里的恐惧慢慢褪了。莱恩站起来,走到裂缝前,伸出手,那道光打在暗红色的边缘上。裂缝收缩得很快,几秒就合上了。
母狼人哀鸣了一声,叼起一只幼崽,转身跑了。另一只幼崽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它们消失在巷子深处,不知道跑向哪里,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但至少现在,它们活着。
“你放了它们。”艾薇儿的声音很轻。
“它们没有伤人。”
“但如果它们以后伤人——”
“以后再说。”
第二个基点在废弃的工厂里。中型,没有狼人,只有变异体。三只,像狗,但比狗大,身上没有毛,皮肤是灰色的,能看到下面的肌肉和血管。伊诺用血统压制了它们,莱恩用光灰化了它们。裂缝封了,纹路没有蔓延。
第三个基点在停车场。大型,至少十只狼人,都被污染了,眼睛是暗红色的。它们没有后退,因为它们的意识已经被基点吞噬了。它们只是傀儡。莱恩用光杀了它们,一个接一个。纹路蔓延了,从零点八到零点五。裂缝封了。
他跪在地上,那道光在体内微弱地跳着。艾薇儿蹲在他旁边,金色的光涌了出来。
“零点五。”
“还差零点五。”
“够了。”
雨还在下。他们走出停车场,街道上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伊诺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保温杯,杯壁已经凉了,但她没有上车。
“莱恩。”
“嗯。”
“你刚才放那只母狼人的时候,手在抖吗?”
“没有。”
“你骗人。”
“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它们能不能活下去。”
她看着他,黄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你救了它们。能不能活下去,是它们自己的事。”
莱恩没有说话,那道光在体内跳着,很弱,但没灭。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羊毛的,有些扎手。雨顺着围巾往下淌,滴在地上,和积水混在一起。
“走吧。回去。”
“明天还有任务?”
“明天再说。”
他们上车。艾薇儿发动引擎,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莱恩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雨。伦敦的夜很黑,路灯很昏黄,雨很大。但他还活着。
那道光在体内跳着,很弱,但没灭。
它在等明天,等下一个基点,等根源管风琴。
但今晚,它只想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