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里的震动,像一道微弱但急促的电流,从指尖直蹿而上。
苏铭的目光,凝固在屏幕那行字上。
“b栋教学楼的天台!”
他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冲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空荡荡,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快速的回响。
他没有等电梯,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沿着楼梯向下飞奔。
刚冲到二楼的拐角,就迎面撞上同样行色匆匆的学院院长何建国。
何建国身后跟着办公室主任赵启明,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
“苏院长!”何建国看到苏铭,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是要去哪?”
“去b栋教学楼。”苏铭脚步不停。
“胡闹!”何建国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异常严厉,“我已经让保卫处和学生处的人过去了!你一个院领导,不要往上凑!影响不好!”
苏铭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何院长,学生管理是我分管的工作。”
说完,他不再理会何建国铁青的脸色,转身继续下楼。
b栋教学楼下,已经拉起了简易的警戒线。
几十名学员聚在远处,对着楼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几名保卫处的干事正在竭力维持秩序,驱散人群。
苏铭拨开人群,直接冲进了教学楼。
通往天台的铁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保卫处长正满头大汗地指挥人砸锁。
“让开!”
苏铭低喝一声,从一名干事手里夺过消防斧。
他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一斧头狠狠劈在锁芯上。
“哐当”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锁没断,但门框的连接处已经严重变形。
他抬脚,猛地一踹。
铁门轰然洞开。
天台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一个穿着学员制服的年轻身影,正摇摇欲坠地站在七层楼高的天台边缘,背对着他们。
“李浩!你别冲动!想想你的父母!”学生处长正站在几米外,声嘶力竭地喊着。
那个叫李浩的学员,身体瘦削,肩膀因为哭泣而剧烈地抖动着。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这时,何建国也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
他看到这副景象,脸色瞬间煞白,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回头冲着保卫处长低吼:“封锁消息!立刻!谁敢把今天的事传出去,我扒了他的皮!”
他转过头,看到苏铭正一步步朝那个学生走去,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他。
“苏铭!你干什么!别刺激他!我已经通知市局了,等谈判专家来!”
苏铭甩开他的手,目光始终锁定在李浩的背影上。
“等他们来,就只能收尸了。”
他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
他脱下外套,扔在地上,慢慢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李浩,我是苏铭,新来的常务副院长。”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我分管学生纪律,你的事,归我管。你有什么委屈,跟我说。”
李浩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慢慢回过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不信任。
“没用的……跟谁说都没用……他们是一伙的……”
何建国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对着苏铭连连使眼色,让他退回来。
苏铭视而不见。
“他们是谁?”他继续问。
“我不能说……说了我家里人就完了……”李浩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身体向后仰去。
“危险!”学生处长失声惊呼。
就在这一瞬间,苏铭动了。
他的身体像一头猎豹,猛地向前窜出。
五米的距离,几乎是眨眼即至。
在李浩的身体失去平衡,向楼外坠落的刹那,苏铭的右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
巨大的冲力,将苏铭也带得一个趔趄,半个身子探出了天台。
千钧一发之际,他左手撑地,腰腹猛然发力,硬生生将两人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就在他抓住李浩手臂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感觉涌入脑海。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声、呼喊声、心跳声,全部消失。
眼前,是一个昏暗的房间。
李浩蜷缩在角落,两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正对着他拳打脚踢。
“小瘪三,还敢躲?钱呢!”
“我……我真的没钱了……”
“没钱?没钱就去借!去偷!告诉你,别想耍花样!咱们上面有人!”
另一个声音阴恻恻地响起:“怕什么?我们跟你们学院财务处的张处长是老关系了,他罩着我们!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跑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画面破碎。
十秒结束。
苏铭的耳边,重新灌满了天台上的狂风和众人惊魂未定的喘息声。
他将瘫软如泥的李浩拖离了危险的边缘,自己也因为脱力,背靠着护栏坐倒在地。
何建国第一个冲了上来,不是关心学生,而是指着苏铭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胡闹!简直是胡闹!苏铭,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万一出事,这个责任谁来负?你负得起吗?这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
苏铭没有理他。
他扶着墙,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怀里还在瑟瑟发抖的李浩。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那目光,和他平时温和的副院长形象判若两人。
那是在刑侦一线,审视穷凶极恶的罪犯时才会有的眼神。
“保卫处长。”
“到!”保卫处长被他看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立正。
“从现在开始,封锁天台,这里是案发现场。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靠近。”
“学生处长。”
“在!”
“把李浩同学,带到我的办公室,安排心理老师辅导。确保他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苏铭的指令,清晰,果断,不容置疑。
他完全是以一个专案组长的口吻,在布置任务。
何建国彻底被他无视,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苏铭!你反了天了!我才是院长!这里我说了算!”
苏铭终于正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何院长,人,我救下来了。他现在是校园贷暴力催收案件的受害人,也是证人。我作为分管学生纪律和安保的副院长,有责任保护他,并对事件展开初步调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您如果认为我做得不对,可以向省厅打报告。但在省厅的正式处理意见下来之前,这件事,我全权负责。”
说完,他不再看何建国,亲自扶着李浩,在学生处长的陪同下,向楼梯口走去。
天台上,只剩下何建国和一众目瞪口呆的学院干部。
风,吹得何建国金丝眼镜下的眼皮,不住地跳动。
他看着苏铭消失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气炸了。
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陈厅长,出事了。苏铭在学院里捅了个大娄子!对!破坏学院声誉,无组织无纪律!我请求省厅立刻对他进行停职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