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山庄,一号别墅。
“啪嚓!”
猩红的液体,伴随着晶莹的玻璃碎片,在地板上溅开一朵妖异的花。那杯价值足以抵上普通人一年薪水的八二年拉菲,此刻正和它的水晶载体一起,化为一地狼藉,如同陈万山那颗瞬间被砸得粉碎的心。
电话听筒里,金耀律师绝望的嘶吼还在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陈万山的耳膜。
苏铭!
又是苏铭!
他不是被停职了吗?他不是被困在省城了吗?
陈万山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惊恐而剧烈地抽搐着,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总带着和煦笑意的面孔,此刻狰狞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他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昂贵的定制手机在撞击中四分五裂。
完了。
当“故意杀人罪”和“指纹吻合”这两个信息组合在一起时,这位在江州商海翻云覆雨二十年的枭雄,便嗅到了末日的味道。
常规的手段,已经全部失效。高长明那只老狐狸,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只会比谁都快地与他切割。所谓的政商关系,在省检的逮捕令和省厅的雷霆手段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输了。在规则的牌桌上,他输得一败涂地。
陈万山的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规则?
既然你们不让我按规则玩下去,那我就掀了这张桌子!
他冲到书桌前,从一个上锁的抽屉最深处,摸出一部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卫星电话。他颤抖着手,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老板。”对面传来一个沙哑、阴冷,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疯狗,”陈万山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充满了疯狂的杀意,“资金转移被断了,出路也没了。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任务。”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最后一点理智都挤压出去。
“市纪委在江滨路上的那个临时留置点,你知道位置。里面有一个叫林清雅的女人,还有一批关于我的案子的物证。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冲进去,把东西全部烧了,把那个女人……带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个任务的风险。
“老板,现在动手,跟找死没区别。”
“我给你五千万!”陈万山近乎咆哮地吼道,“带着你的人,拿到钱,立刻从东南亚出境,永远别再回来!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也是我最后的机会!”
五千万。
这个数字,让电话那头的“疯狗”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陈万山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自己刚刚点燃了最后一根导火索。要么,在灰飞尽灭前炸出一条生路;要么,和整个江州一起,陷入一片火海。
……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笼罩着江州市。
市纪委位于江滨路的临时留置点,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此刻却外松内紧,气氛凝重。
苏铭的黑色帕萨特就停在街角最黑暗的阴影里,车窗降下三分之一,露出他那双比夜色更冷的眼眸。
他没有回市局,更没有去庆祝那场酣畅淋漓的反杀。
因为他清楚,当一头饿狼被逼到无路可退时,它不会摇尾乞怜,只会露出最锋利的獠牙,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陈万山,就是那头饿狼。
而林清雅和那份足以定罪的血衣、折叠刀,就是饿狼眼中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目标。
“嗡……”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是沈曼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两个字。
“狗动。”
苏铭的眼神骤然一凝。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各单位注意,目标已激活。重复一遍,目标已激活。‘鱼网’准备收口,一切按b计划执行。”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三辆黑色的、没有悬挂牌照的面包车,如同黑夜中的幽灵,从不同方向的街道拐角处猛然窜出。它们关掉了所有车灯,仅凭着微弱的月光,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朝着留置点的大门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吱嘎——!”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夜空。
为首的面包车,用它那脆弱的铁皮车头,狠狠撞开了留置点看似坚固的电动伸缩门。
车门被猛地拉开,十几个手持砍刀、钢管的亡命徒,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如下山的猛虎,朝着小楼内部冲去。
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赫然拎着一把开了刃的消防斧!
“砰!”
他一斧头就劈碎了小楼的玻璃门,带着人如潮水般涌入。
留守在楼内的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和几名安保,根本没料到会遭遇如此野蛮、直接的暴力冲击,一时间竟被对方的气势压得连连后退。
“林清雅!交出林清雅!”刀疤脸嘶吼着,斧头指着一名吓得脸色煞白的年轻安保,“说!她在哪?!”
就在这时,一直冷静地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林清雅,开口了。
“我就是林清雅。”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冷如冰,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如此混乱和危险的境地,她依旧穿着那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浓浓的厌恶与不屑。
“你们的目标是我,放过其他人。”
“好胆色!”刀疤脸狞笑一声,“跟我们走一趟吧,林小姐!”
他挥了挥手,身后两个马仔立刻就要冲上楼去抓人。
也就在这一刻,外面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刺眼的强光!
十几辆警用防暴车和特警突击车,不知何时已经完成了对整个街区的无声合围。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打开了高强度的探照灯,将整个留置点大院照得亮如白昼!
那三个亡命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苏铭冰冷的声音,通过车载扩音器,响彻整个夜空,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就地投降!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刀疤脸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中计了!
“别他妈听他的!冲出去!抓住那个女的当人质!”他彻底疯狂了,举起消防斧,第一个朝着林清雅冲了过去。
林清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冲上来的凶徒,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因为她相信,苏铭的后手,绝不止于此。
“砰!”
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枪响!
不是手枪的清脆,而是狙击步枪独有的轰鸣!
那名高高跃起、面目狰狞的刀疤脸,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手中的消防斧脱手飞出,而他的右边膝盖,炸开了一团血花!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大院。
他抱着腿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丧失了所有的凶悍。
紧接着,又是“砰!砰!砰!”数声枪响!
每一声枪响,都精准地对应着一名企图反抗或逃窜的亡命之徒的腿部。
这不是警告射击,这是精准的、以废掉对方行动能力为目的的实弹射击!
杀伐果断,不留余地!
苏铭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手上没有拿枪,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幅景象。而在他身后,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同潮水般涌入,用压倒性的武力,将所有还在哀嚎的歹徒死死按在地上。
他一步步走上楼梯,来到林清雅面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两人对视着,都没有说话。
但林清雅从苏铭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关心和后怕。而苏铭,也在林清雅那张清冷的脸上,读懂了劫后余生的信任和感激。
这是一种超越了工作盟友的情谊,一种在生死边缘并肩作战后,才能沉淀下来的战友情。
“谢了。”林清雅率先开口,声音略带沙哑。
“分内之事。”苏铭点点头,目光转向她怀里抱着的那个牛皮纸袋,“东西,没问题吧?”
“完好无损。”
“那就好。”苏铭转身,正准备下令收队。
他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是负责带队查封陈氏集团、抓捕陈万山的王斌打来的。
“苏组!人抓到了!陈万山狗急跳墙,暴力抗捕,已经被我们当场制服!”王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和急切,“我们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他正在烧毁一份账本!火被我们扑灭了,但只抢下来烧了一半的部分!”
苏铭的心头一紧:“什么账本?”
电话那头的王斌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账本的封面上,用烫金字写着两个字——”
“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