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纸张烧焦的刺鼻气味,粗暴地灌入苏铭的鼻腔。
陈氏集团总部的摩天大楼,平日里是江州最璀璨的地标,此刻却被红蓝相间的警灯切割成一片光怪陆离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末日狂欢后的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铭推开车门,黑色帕萨特稳稳停在警戒线内。省厅督察王斌快步迎了上来,他的脸上交织着兴奋与凝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袋子里,是一本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硬壳账本,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部分,边缘焦黑卷曲,但封面上那两个残存的烫金大字,在警灯的映照下,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云顶。
苏铭的目光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秒,便移开了。他没有接过物证,只是平静地问:“人呢?”
“在顶楼办公室,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王斌压低声音,语气中难掩激动,“他想反抗,还想毁掉这东西,被我们当场制服。”
“做得好。”苏铭点点头,迈步走向那座象征着资本与权力的玻璃巨塔。
一楼大厅,昔日衣着光鲜的白领精英们,此刻正像一群受惊的鹌鹑,被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分割在各个角落,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茫然。空气中除了焦糊味,还混杂着女职员压抑的啜泣声。
苏铭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董事长专用电梯。两名特警为他刷开权限,电梯平稳而快速地上升。金属箱体内,光滑的镜面映出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叮。
电梯门在顶层无声地滑开。
奢华得近乎夸张的董事长办公室,此刻一片狼藉。价值不菲的紫檀木办公桌被掀翻在地,文件、古董摆件散落一地,一个精美的珐琅瓷瓶碎成了无数片。空气中那股焦糊味更加浓烈,源头正是那个翻倒在地的黄铜火盆。
江州首富,陈万山,正被两名督察死死按在一张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
他身上的高定西装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头发凌乱,昔日那张总是挂着和煦笑容、在各大财经峰会上侃侃而谈的脸,此刻布满了疯狂的血丝和狰狞的怨毒。
他像一头被拔了牙、断了爪的年迈雄狮,徒劳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当他看到苏铭从电梯口一步步走来时,所有的挣扎都停止了。
他死死地盯着苏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将人焚烧殆尽的仇恨。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铭身上。
苏铭没有说话,他缓步走到陈万山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在江州翻云覆覆雨的男人。
然后,他从腰后,取出了一副冰冷的、闪着金属寒光的手铐。
他没有让身边的督察代劳。
他蹲下身,与陈万山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平视。他看到对方眼中的疯狂,也看到了疯狂背后,那无法掩饰的恐惧。
“陈董,”苏铭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游戏,结束了。”
他拿起陈万山那只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另一只手将手铐的一端,稳稳地扣了上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音,仿佛是为陈万山在江州的商业帝国,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陈万山浑身一震,仿佛被这冰冷的触感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苏铭站起身,将手铐的另一端,铐在了陈万山的另一只手腕上。
“咔哒。”
又是一声。
江州首富,陈万山,这个在无数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存在,此刻双手被缚,狼狈地瘫在沙发上,彻底沦为了一个阶下囚。
周围的省厅督察们,看着眼前这一幕,胸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他们亲手扳倒了这座盘踞在江州上空多年的大山。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就是眼前这个年仅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带走。”苏铭下达了命令,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
市公安局,一号审讯室。
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只是坐在审讯椅上的人,换了。
陈万山换上了一身灰色的囚服,双手被固定在椅子上。经过了最初的崩溃与疯狂,他反而平静了下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不舒服的冷笑。
他不再是那个狰狞的困兽,而是变回了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阴冷而危险。
苏铭坐在他对面,将那本烧毁过半的“云顶”账本,轻轻放在审讯桌上。
“这是什么?”苏铭开口,打破了沉默。
陈万山瞥了一眼那本账本,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苏组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东西,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傲慢。
“我只知道,它会成为给你定罪的又一份证据。”苏铭的目光平静如水。
“哈哈哈……”陈万山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怪异,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给我定罪?”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苏铭啊苏铭,你不会真的以为,抓了我,这个案子就算完了吧?”
他身体前倾,被手铐束缚的双手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我告诉你,你错了。抓了我,才是真正的开始。”
陈万山死死盯着苏铭,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嘲弄。
“我陈万山,在江州混了二十年,说白了,就是个给上面大人物们拎包的,是个钱袋子。我脏了,换一个就是。可那些拿钱的人,他们干净吗?”
苏铭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以为高长明是我的保护伞?”陈万山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他算个什么东西!他跟我一样,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一枚随时可以被丢掉的棋子!”
“江州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深不见底。”
“这本账本,”他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云顶”账本,“你就算把它一页一页都复原了,又能怎么样?你敢顺着它往上查吗?你查得动吗?”
“苏铭,你很能干,背景也够硬,连陆书记都为你站台。但是,有些规则,是刻在骨子里的。你动了我,已经坏了江州的规矩。如果你再想动这本账本后面的人……”
陈万山停顿了一下,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会死得很难看。”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万山的话,像一把无形的钥匙,为苏铭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更黑暗领域的大门。门后,是盘根错节的权贵,是深不可测的利益共同体,是比陈氏集团庞大百倍的庞然大物。
而那本烧毁了一半的账本,就是唯一的地图。
陈万山倒台,他背后的政法委书记高长明,会如何自保?他会像壁虎一样断尾求生,还是会为了掩盖秘密,对自己痛下杀手?
更重要的是,这本标着“云顶”的账本,它最终指向的,究竟是省里的哪一位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