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第一看守所。
“嗡——”
沉重的电动铁闸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带着一种程序性的冷漠,缓缓向上升起。
门外,是初秋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和自由的空气。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无声地停在警戒线外,车门已经打开,等待着它的“贵客”。
门内,是压抑的、泛着消毒水味道的阴影。
通道的尽头,陈宇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运动服,在两名看守所警员的“护送”下,缓步走出。他的脸色苍白,像是大病初愈,但那双闪烁着亢奋与得意的眼睛,却彻底出卖了他。
他出来了。
他自由了。
当他看到站在通道口的市局法制科科长钱东来和律师金耀时,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近乎残忍的、胜利者的笑容。
他甚至还越过钱东来的肩膀,目光极具挑衅地扫过不远处那几个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发白的省厅督察,尤其是在领头的王斌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然后,陈宇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傻逼。
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也是一种赤裸裸的宣告。宣告着资本与权力在这次交锋中的完胜。
王斌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身后的几名年轻督察,也是个个怒发冲冠。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钱东来和金耀满面春风地迎上去,看着他们办理完最后一道交接手续,看着陈宇像个凯旋的英雄,即将跨过那道象征着法律与尊严的门槛。
“王斌同志,辛苦了。”钱东来志得意满地拍了拍王斌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施舍般的宽慰,“回去替我们向苏组长问好。江州,需要的是稳定,不是意气用事。”
金耀律师则推了推金丝眼镜,微笑着补充道:“我们会立刻安排陈宇先生去最好的精神康复中心,后续的治疗报告,也会按时递交给相关部门。一切,都会在法律的框架内进行。”
法律的框架……
王斌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要被咬出血来。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与屈辱。苏铭被停职,林清雅被会议绊住,他们这些冲在最前线的棋子,被釜底抽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恶人扬长而去。
陈宇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抬起脚,准备踏上那辆通往法外之地的奔驰车。
就在他右脚即将落地的瞬间——
“嘎——吱——!”
一阵尖锐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看守所门前的宁静!
一辆挂着省厅牌照的黑色帕萨特,以一个近乎疯狂的漂移甩尾,精准地横在了奔驰商务车与看守所大门之间,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车门推开。
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警用皮鞋,重重地踏在地上。
紧接着,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藏蓝色的警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肩上的一级警督警衔在阳光下熠含着冷峻的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苏铭!
当看清来人时,王斌和几名省厅督察几乎要热泪盈眶!而钱东来和金耀脸上的笑容,则在瞬间凝固,仿佛被零下三十度的寒风冻住。
陈宇那只悬在半空的脚,僵在了那里,脸上的得意与亢奋,迅速被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所取代。
“苏铭!”钱东来最先反应过来,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色厉内荏地喝道:“你已经被省厅停职了!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想干什么?妨碍公务吗?!”
苏铭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他面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奉临江省公安厅厅长周卫民同志命令,即刻起,恢复苏铭同志‘8·15’专案组副组长职务,继续全权负责案件侦办工作。”
红头文件,钢印清晰。
周卫民厅长的亲笔签名,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钱东来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官复原职!
这怎么可能?!
“就算你官复原职,”一旁的金耀律师迅速调整心态,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陈宇先生的取保候审也是经过市局党委会研究、法制科审核批准的合法程序!你无权推翻!”
“没错!”钱东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道,“程序合法,手续齐全!苏铭,你不要乱来!”
“我没有要推翻这份取保候审决定书。”苏铭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他将复职文件收好,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我只是来执行另一份逮捕令。”
他将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了目瞪口呆的钱东来胸口。
“临江省人民检察院,逮捕令。”
“经查,犯罪嫌疑人陈宇,在三年前的‘428故意伤害案’中,涉嫌故意杀人,情节恶劣,证据确凿。经省检察院批准,现予以正式逮捕!”
故意杀人?!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金耀律师脸上的职业假笑彻底消失了,他失声叫道:“不可能!三年前的案子早已经定性为精神病人过失伤人!你们这是污蔑!”
“是吗?”苏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从身后一名省厅技术员手中接过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高高举起。
袋子里,是一把锈迹斑斑的折叠刀。
“青云巷废弃暖气管道内发现的作案凶器。”
苏铭的目光转向技术员,技术员立刻上前一步,大声宣读鉴定报告:“报告!经省厅技术中心dNA比对,折叠刀刀刃残留血迹与‘428案’受害人张伟dNA序列完全吻合!刀柄上提取到的半枚指纹,与犯罪嫌疑人陈宇的右手食指指纹,完全吻合!”
轰!
如果说逮捕令是惊雷,那这份dNA鉴定报告,就是足以将天捅个窟窿的核弹!
金耀律师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完了。物证,铁证!这是任何律师都无法辩驳的铁证!
钱东来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警衬,他看着苏铭,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而陈宇,在听到“指纹吻合”四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那张因为纵欲过度而显得苍白的脸,瞬间扭曲成一团,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不可能!那把刀我明明已经……”
话未说完,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爆发出无尽的恐惧。
他失言了。
在极致的惊恐下,他亲口承认了那把刀的存在。
苏铭的眼神冷得像冰,他一步步逼近陈宇,将那份来自省检察院的逮捕令,像一记耳光,狠狠地“砸”在了陈宇的脸上。
“陈公子,三年前,你用它捅了人;三年前,你用‘精神病’的伪装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今天,我来告诉你,正义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你不是喜欢演戏吗?”苏-铭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接下来,去监狱里,给你自己演一辈子的独角戏吧。”
说完,他猛地直起身,对着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王斌等人,下达了雷霆万钧的命令。
“省厅督察总队听令!”
“是!”王斌等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以故意杀人罪,逮捕犯罪嫌疑人陈宇!拷走!”
“是!”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死死锁住了陈宇还在颤抖的双手。
在钱东来和金耀呆滞绝望的目光中,在所有看守所警员震惊骇然的注视下,刚刚踏出自由门槛不足五分钟的陈公子,被两名省厅督察像拖死狗一样,重新拖回了那扇代表着法律威严的铁闸门之内。
当着市局法制科的面,当着顶级律师团的面,苏铭用一份无可辩驳的终极铁证,和一道来自更高层级的权力指令,将对手最志得意满的胜利,砸得粉碎!
这,就是他的反杀!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州最顶级的云顶山庄内,陈万山刚刚挂断了高长明报喜的电话,正端起一杯价值不菲的八二年拉菲,准备庆祝儿子的“新生”。
他的私人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金耀律师带着哭腔和颤抖的绝望嘶吼:“陈董!完了!全完了!苏铭回来了!他带着省检的逮捕令,把、把公子又抓回去了!是以三年前的案子,故意杀人罪!”
“砰!”
价值数十万的水晶杯,从陈万山的手中滑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猩红的酒液,如同鲜血,流淌一地。
陈万山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狰狞无比。儿子被抓死,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这个掌控江州商界多年的枭雄,眼中迸发出了野兽般的疯狂与怨毒。
他知道,常规的博弈已经输了。
那么,就用最原始的手段,来一场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