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谁都清楚,三个幼崽靠着众人轮替输送兽力维系生机,任何一环断开,都可能牵动母体腹中脆弱的血脉。他不敢睡,不敢松懈,生怕闭眼的间隙,便传来不好的变故。
“这里有我们。”金战跨步上前,厚重的兽力在掌心缓缓流转,“我、白霄、沧渊轮番补上你的位置,不会让滋养中断半分。”
白霄也收回贴在楠鱼小腹的手掌,眼底满是疲惫,轻声附和:“去吧,你的身体垮掉,反而帮不上楠鱼。我们七人,不能任何一个倒下。”
沧渊淡淡颔首,周身漾开一层温润如水的淡蓝色光晕,已然提前将水系力量蓄好,随时可以接续上云珩的那一份滋养。
狼烈与祈洛也望了过来,眼神恳切。
两月煎熬,他们已经失去不起任何同伴。若是云珩旧伤彻底崩裂,本就艰难的局面只会雪上加霜。
云珩望着沉睡少女安静的侧脸,双拳微微攥起,心底万般挣扎。他满心都是放不下的牵挂,可身上伤口传来阵阵钝痛,本源被过度掏空的眩晕一阵阵袭上脑海,连维持神魂探查都开始变得吃力。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指尖那道微光。
“若是胎息出现一丝异动,立刻唤我。”
他终究妥协下来,一步三回头,不舍地看向兽绒之中的楠鱼,才缓步退到山洞靠角落的石榻,和衣躺下闭目休养。
洞内重新归于安静。
墨青接替了云珩的位置,浑厚磅礴却极尽柔和的兽力,顺着经脉缓缓漫入楠鱼体内,一边修复她受损的神魂裂痕,一边稳稳托住腹中三条脆弱的幼崽血脉。
白霄再次将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小腹,温润兽力绵绵不绝。
金战紧随其后,源源不断输出兽力,沧渊的兽力萦绕四周,抚平母体身体的暗伤。
狼烈站在洞口,兽纹在脖颈隐隐浮动,对外界所有风吹草动保持最高戒备。
祈洛坐在枕边,拿起兽皮巾,细细擦去楠鱼脸颊上渗出的薄凉细汗。
月光从山洞缝隙淌进来,洒在雌性苍白的容颜上。
她依旧双目紧闭,呼吸浅淡。
腹内三个小小的生命,在数道强大兽力的共同浇灌之下,顽强地延续着生机。
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静静等候那一场遥遥无期的苏醒。
夜色渐深,山间晚风褪去白日余温,变得微凉萧瑟,穿过洞口缝隙,只带起一丝极轻的风声,转瞬便被洞内沉寂的氛围吞没。
云珩躺下不过片刻,浅浅陷入休养,呼吸依旧不稳,眉心始终微蹙,哪怕昏睡之中,心底牵挂也未曾放下。
洞内其余六人依旧各司其位,无人松懈半分。
墨青半跪于兽绒旁,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低垂,兽力丝丝缕缕、不急不缓地渡入楠鱼四肢百骸。
他掌控力道精准到极致,一半力量沉落神魂脉络,修补那两道跨越双魂撕裂留下的陈年裂痕,稳住她迟迟不肯彻底归醒的意识;另一半轻柔下沉,护住腹间三条纤细脆弱的胎脉,稳稳托住三个幼崽的生机。
两月日夜透支,他眼底早已叠满深重的青黑,薄唇失尽血色,本源损耗极大,却自始至终站在最前、撑在最底,从未有过一刻停歇。
在他眼里,所有疲惫、伤痛、耗损,都不及她安然半分。
白霄掌心始终稳稳贴在楠鱼隆起的小腹上,温润柔和的兽力细密绵长,像温水包裹住稚嫩血脉。
他气息极稳,一遍遍安抚躁动微弱的胎息,感知着腹里三个小家伙安分至极的动静,心底又疼又涩。
寻常兽人三胎本就凶险万分,母体沉睡、无法自主供养,全靠他们外源力量硬撑。
这两个多月,孩子们太乖了。
乖得从不闹腾、从不挣扎,安安静静依附血脉生长,仿佛天生就懂得体恤沉睡的母亲,不让她承受半分胎相动荡的苦楚。
可这份懂事,偏偏最让人心慌。
“今日胎息比前日稳了许多。”白霄低声轻语,嗓音沙哑疲惫,带着一丝微弱的宽慰,“脉络通畅,没有衰败迹象。”
站在一旁的金战沉沉点头,魁梧身躯依旧稳如磐石,掌心源源不断输出浑厚固本的兽力,牢牢锁住楠鱼周身气血,不让半点生机溃散:“有我们在,便断不了她们母子的生机。”
夜风、兽鸣、枝叶摇晃,但凡有一丝异常响动,都会被狼烈瞬间锁定,扼杀所有潜在隐患,绝不允许半点外界风险惊扰洞内安稳。
祈洛坐在枕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细细拂开楠鱼额前凌乱的碎发,又拿起干净柔软的兽布,一点点拭去她颈间微凉的薄汗。
看着她日渐苍白消瘦的脸颊,看着原本鲜活明媚的雌性被生生困在漫长沉眠里,他眼底盛满隐忍的酸涩,心口密密麻麻发疼。
“快点醒……好不好。”他极轻地呢喃,嗓音温柔得近乎破碎。
没有人应答。
洞内只有均匀浅淡的呼吸声,还有六道源源不断、交织相融的精纯兽力,无声托举着四条岌岌可危的性命。
不知过了多久,夜半更深,山间万籁俱寂。
洞内静得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唯有六道绵长不绝的兽力,温柔交织着裹住沉睡的少女与腹中稚子。
方才那一下微弱鲜活的胎动,清晰落在白霄掌心,瞬间揪起了所有人的心。
六人呼吸齐齐屏住,眼底骤然亮起沉寂两月的希冀,所有的疲惫、焦灼、隐忍在这一刻尽数褪去,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凝在兽绒中央的身影上,满心都是迫不及待的期盼。
他们等着她蹙起的眉缓缓舒展,等着她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等着她睁开眼,再一次温柔唤出他们的名字。
可一秒、十秒、数十秒悄然流逝。
预想中的苏醒,迟迟没有到来。
可惜昏迷不醒的楠鱼,依旧没有一点反应。
她的眉眼依旧安然轻阖,长睫寂然垂落,毫无颤动的迹象,苍白的脸颊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呼吸还是那般浅淡绵长,维持着长久以来的沉睡姿态。
方才那珍贵的胎动,只是腹中小小稚子本能的鲜活动静,却没能牵动母体沉睡的神魂,没能换来半分苏醒的征兆。
满腔骤然燃起的希冀,如同骤然升空的星火,转瞬又轻轻坠落,落得一场空寂。
白霄贴在她小腹的指尖微微发僵,眼底刚翻涌上来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化为更深的沉郁与无力。
喉间发涩,心底那点微薄的雀跃,尽数被绵长的失落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