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轮悬于苍穹的明月,照尽现世权谋暗涌,也覆满蛮荒兽世的连绵群山。
时空相隔两处,风波各起一端。
现世棋局暂时蛰伏,而白虎部落的山洞里,早已沉寂了整整两个月。
自楠鱼昏迷沉睡至此,已然两月整。
整整六十个日夜,无人敢松懈,无人敢远离。
墨青、白霄、金战、云珩、沧渊、狼烈、祈洛七人,寸步不离守在这里,熬过长夜,等过朝暮,把满心焦灼与担忧,尽数压在沉默的守护里。
山洞中,铺着最柔软的雪白兽绒,楠鱼静静侧卧其间,双目轻阖,长睫寂然垂落,呼吸浅淡绵长,始终维持着深度昏迷的状态。
她面色依旧苍白,唇间失了往日血色,原本鲜活灵动、敢闯敢拼的人,此刻安静得让人心慌。
双魂撕扯的后遗症太重。
那日神魂对冲震荡,消耗了太多身体本源,楠鱼虽然接管了身体,但是神魂却陷入沉睡自我修复。
两个月来,她不醒、不动、不言、不语。
七道挺拔颀长的身影,分守四方,日夜轮替,从未间断。
墨青身形伫立如亘古寒玉,自从楠鱼昏迷后,周身萦绕着清寂冰冷的气场。
两月来,他身上沉得吓人的隐忍与克制越来越浓烈。
他每日会以自身的兽力,缓慢渡入她经脉,滋养她受损神魂,一遍又一遍,从无停歇。
眼底翻涌的担忧从不外露,只化作日复一日的坚守,眼底深处是无人窥见的焦灼与偏执。
白霄靠在石柱边,往日温润柔和、总是带笑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从前他最爱看楠鱼鲜活张扬的模样,看她眉眼带笑、意气风发,哪怕是皱眉较真、嗔怪众人,都比此刻这死寂般的安静要好上万千。
两月来,他敛去了所有温柔笑意,每日最重复的动作,便是不停的输入自己的兽力安抚楠鱼肚子里的崽崽。
身侧,金战魁梧的身形稳稳立在洞口,那沉稳内敛也早已被两月的等待磨得一样沉郁。
他和白霄云珩 每天都要给楠鱼肚子里的崽崽输入兽力,保证崽崽们的正常生长。
这两个月楠鱼不吃不喝的昏迷不醒,要不是他们一直输入兽力,恐怕三个崽崽都要夭折了!
云珩静立一侧,满脸苍白,手指始终萦绕着极淡极稳的柔光。
他是巫师,比谁都清楚眼下局面的凶险。
楠鱼深度昏迷两月,水米不进、肉身沉寂,自身本源早已透支枯竭,根本无力维系腹中小崽的生长。
三个稚嫩弱小的兽胎,本就依托母体神魂与气血存活,母体不醒、不养、不补,换做寻常兽人母体,不出半月,稚子血脉便会渐渐衰弱、彻底断绝。
这六十个日夜,是他们七人硬生生以自身精纯兽力,层层叠叠灌入她的腹间经脉,稳住三条稚嫩血脉,吊着母子四线生机。
一日不敢断,一刻不敢停。
白霄掌心贴着楠鱼微凉的小腹,温润的兽力绵绵细细、温柔绵长,一点点熨帖着脆弱的胎脉。他动作轻得近乎虔诚,眼底是压了两月的后怕。
稍有不慎,便是一尸四命。
“还差一点……血脉才勉强稳住。”白霄嗓音干涩低沉,带着长久透支的疲惫,“崽崽太乖了,一直安安静静依附血脉生长,没有折腾母体,也没有出现半点衰败迹象。”
可越是安稳,越让人心惊。
孩童不闹不动,不是温顺,是孱弱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金战站得笔直,魁梧身躯绷得紧绷,粗粝的眼底藏着后怕的红。他的兽力霸道浑厚、最是固本培元,每日轮到他值守,便会小心翼翼收敛所有戾气,将最纯粹温和的力量缓缓渡入,牢牢锁住楠鱼周身气血不散。
“若是我们稍有懈怠,这三个孩子……根本撑不到现在。”
话说得沉重,字字都是两月来压在心底的恐惧。
他们见过母体沉睡胎息断绝的惨状,见过蛮荒里多少幼崽无声夭折,所以从不敢有半分松懈。
日夜轮替、精准衔接,一人力竭即刻换人,从来不让她腹间的滋养断过一秒。
沧渊立在暗处,清冷眼底没了往日淡漠,只剩沉沉笃定。
狼烈周身野性紧绷,兽纹隐隐在皮肤下游动,时刻警惕着洞内所有细微动静。
祈洛守在枕边,日日擦拭她的手心脸颊,换干净兽绒、摆好灵果清泉,安静陪着沉睡的人。
他眼底软软的疼,看着楠鱼日渐苍白消瘦的脸颊,看着她明明怀着幼崽,却半点鲜活气色都无,心口像是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云珩轻声开口,语气冷静,却藏着掩不住的沉重:
“母体神魂重伤沉睡,身体自我封闭,所有生机优先供给修复神魂。”
“若不是我们持续输力护住胎脉、补足气血,三个幼崽根本抢不过神魂修复的消耗,早已胎息散尽。”
两个月。
是逆天死守的两个月。
是七人耗尽自身底蕴、平分负担、日夜浇灌,硬生生从生死边界,把楠鱼和三个孩子的命一起拉回来的两个月。
墨青伫立床头,漆黑眼眸牢牢锁着雌性苍白的侧脸,手指源源不断渡出最精纯的本源兽力。
每日最后一轮值守、最凶险的夜半时分、胎息最容易浮动的时刻,永远都是他亲自守着。
两月透支,他眼底的青色疲惫早已层层叠叠,周身气场冷得近乎肃杀,却唯独落在她身上的力量,温柔得毫无锋芒。
“再撑一阵。”
墨青低声开口,嗓音沉哑,带着无人能撼动的执念。
“你不醒,我便一直守。”
“孩子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
洞内静风缓缓流动,雪白兽绒柔软铺展。
墨青侧过头,目光落在云珩身上。
连续两月不眠不休,反复探查神魂、调度兽力护持胎脉,云珩本就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在连日透支之下又隐隐有复发的迹象,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薄汗。
“云珩,你退下去歇息。”
墨青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愿打破洞内这份沉静,“你的伤才刚好,不能再这般耗损本源。”
云珩微微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兽绒上沉睡的楠鱼,手指还萦绕着淡淡的神魂探查微光。
“我还能撑住,胎脉尚不稳定,少一人滋养,风险便会多出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