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我替你在老头子面前美言几句。”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大步流星跨进了厂区大门,背影利落得没留半点余地。
李胜利站在原地发了会儿愣。
这女人刚才那话,到底是放狠话还是变相示好?
股长王德发瞥了李胜利一眼,眼神里透着几分戏谑:“看什么看?那是娄家大 ,你能高攀得起?”
“别动歪心思,人家背景深着呢。”
说完,王德发也没多解释,吹着口哨去巡逻了。
旁边的小邓忍不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凑过来:“兄弟,看你面相老实,我才多嘴一句。”
“股长对那姑娘图谋不轨已久。”
“你要是想在这厂子里混得开,最好离娄家母女远点,省得被穿小鞋。”
李胜利咧嘴一笑:“谢了啊哥们儿。”
“刚才真没别的意思,纯粹是走神。”
小邓苦笑一声:“走神?谁心里没点小九九?可那又怎样?”
“全厂上下谁不想攀附娄家?轮得到你?”
李胜利挑了挑眉,好奇地问:“真是老板千金?”
“早不是了。”
小邓解释道,“兼并之后,管理层全是上面派的。”
“娄振华虽然还挂着董事兼主任的头衔,但手里早就没实权了。”
“不过人家兜里有钱,这才是关键。”
这话传得玄乎,说是上面在对他搞特殊改造,真假难辨。
小邓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地提醒:“但瘦死骆驼比马大,这水太深,你最好识相点,别去碰他的霉头。”
李胜利听得心里一紧,满脸堆笑地拱手:“多谢兄弟提点!”
“瞧您说的,什么文化不文化的,都是听来的风声。”
小邓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其实那位股长本性不坏,就是脾气倔了点。”
“他不给你配枪,是怕你连保险都分不清,闹出笑话。”
“再说了,看你身板结实,可脸上干净得像张白纸,哪像个玩枪的老手?”
“放心,回头股长要是心情好,会手把手教你,这本事迟早是你的。”
李胜利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以后兄弟有啥吩咐,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小邓嘿嘿一笑:“客气话免了,咱们都是一条线上的战友。”
话音刚落,股长手里拎着把半自动 走了过来。
“接着!”
他随手抛过去,“今天先让你拿着练手。”
“不懂规矩就别乱扣扳机,下班前我给你考校考校。”
“保卫员没家伙傍身,怎么镇得住场子?”
李胜利伸手稳稳接住那把SKS半自动 ,熟练地将其扛上肩头。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
厂门大开,人群如潮水般涌出。
不过片刻工夫,大厂门口已挤满了人。
清一色的蓝工装,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李胜利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他暗自运转起微表情读心术,试图从那些匆匆而过的面孔中揪出可疑分子。
既已踏入保卫科这扇门,就得拿出超越常人的手段来审视这份工作。
没过多久,伍彩华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李胜利迎上前去,低声说道:“妈,您先回去歇着,今晚我得加班,可能回不去吃饭了。”
伍彩华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许大茂也从厂里钻了出来。
看清眼前的一幕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厂门口那抹身影,像根刺扎进眼里。
李胜利。
手里还攥着枪。
许大茂没留神,肩膀狠狠撞上个人。
心里猛地一紧。
这保安队长怎么在保卫科门口?
他不上班在这儿蹲守?
李胜利眼神锐利,瞬间锁定了他。
见这人走路魂不守舍。
直接抬手一招。
许大茂僵在原地。
喊我?
旁边的小邓也瞧见了,皱眉问:“咋回事?”
李胜利冷哼一声:“有个鬼祟的家伙,走路不看道,还撞了人。”
“要不要拎过来盘盘?”
小邓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哪个?”
李胜利下巴微扬,指向许大茂。
小邓冲那边招招手。
许大茂心头咯噔一下。
虽没干坏事,但跟保卫科作对,那是往火坑里跳。
谁敢招惹这群穿制服的?
硬着头皮,他挤过人群。
脸上堆起笑,凑上前:“这位同志,找我啥事?”
小邓脸色铁青:“鬼鬼祟祟干什么?”
“走路不长眼,撞到人知道错吗?”
许大茂立刻低头:“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小邓没理会,转头对旁边的保卫员下令:“搜身。”
那人二话不说,上手就开始摸。
许大茂急了:“哎,同志!我是放映室学徒,不是车间的!”
几下摸索过去。
保卫员摊手:“身上没藏什么可疑物件。”
“随他去吧。”
小邓随意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往后长点心,别老撞人。”
许大茂耷拉着脸,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大门。
心底那股酸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恨意更是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他敢怒不敢言。
谁让他跟李胜利那点见不得光的交情不能摆上台面?
生怕被对方察觉,惹来更狠的收拾。
没过多久,视线里又晃出一个身影。
那是个身形敦实的工人,溜达起来鬼鬼祟祟。
这人个子不高,肉多,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恨不得把脑袋拧成两半看四周。
最不对劲的是那双招子。
明明四处张望,手却抖得像筛糠。
此时厂门口的人流已经稀疏了不少。
原本拥挤不堪的大道,此刻空旷了许多。
可怪事来了。
那矮胖男人非但不趁空档快走,反而拼命往人群密集的地方钻。
李胜利眼神一凛。
这举动简直欲盖弥彰!
绝对是心里有鬼!
他侧头瞥向身边的小邓,压低声音:“那人有问题。”
“背地里肯定干了亏心事。”
小邓翻了个白眼,满脸无奈:“你这眼光也太毒了点。
刚才那个放映员学徒也被你说是鬼祟,结果呢?”
“我知道你刚调过来,想立功心切。”
“但这活儿不能急,得慢慢排查。”
李胜利根本听不进劝。
放走嫌疑人,比天塌了还难受。
他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逼近目标。
那矮胖子察觉到背后的视线。
脚下动作猛地加快,差点绊倒自己。
“站住!”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
这一嗓子极具穿透力。
周围所有工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众人脚步一顿,纷纷扭头张望。
唯独那个矮胖子没停。
听见呵斥,他像是屁股着了火,撒开腿就往前方狂奔而去。
李胜利二话不说。
双脚蹬地,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小邓心头猛地一紧。
作为老资历的兵,他鼻子多灵啊。
这人要是没鬼,至于像只受惊的耗子一样撒丫子狂奔?
李胜利的安全可是头等大事。
小邓二话不说,拔腿就追。
别看那胖子身形短粗,两条腿却跟装了马达似的。
李胜利也暗自咋舌。
这速度,简直比林冲还要快上三分。
但想甩掉他?
做梦。
不过半分钟的光景。
李胜利眼神一凛,右腿如鞭抽出。
“砰”
的一声闷响。
矮胖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便重重砸在泥地上。
双手反剪,关节锁死。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几息之后。
小邓气喘吁吁地追至跟前,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
“嚯,这孙子腿脚还真利索。”
李胜利懒得废话,上手就开始在那胖子身上摸索。
果然有货。
腹部贴肉藏着几枚精密的特制钢片。
更离谱的是,裤裆里还塞着玩意儿。
李胜利眉头皱成了川字,从那儿掏出来时,胃里直翻江倒海。
为了搞情报,这人的下限算是彻底被踩碎了。
“东西都在这儿了,还有嘴硬的空间吗?”
“背后指使的人,交出来。”
小邓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
“胜利,别在这儿耽搁。”
“周围全是闲杂人等,容易惹眼。”
李胜利点了点头。
在一众看客呆若木鸡的目光中。
那矮胖子像条死鱼一样,被拖进了轧钢厂拘留室。
出了院门,小邓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可以啊兄弟!”
“真让你逮住个漏网之鱼。”
“我看刚才那架势,我都差点没追上你。”
李胜利冷冷扫了一眼五花大绑的俘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看走眼了。”
“这不是普通的小 。”
“这是专门来窃取工业机密的敌特分子!”
那汉子脸皮一垮,眼泪说来就来。
“同志,咱们都是一样挣汗珠摔八瓣的工人,您这话说的,折煞我了。”
“我那是穷急眼了,想顺点边角料换口粮养家。”
“哪敢做通敌叛国的勾当啊!”
小邓眉头微蹙,没接茬。
他转头看向门口方向:“股长去请科长审案了,是非曲直,等上面来人定夺。”
李胜利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却笃定:
“人就是他。”